这个世界太大,有很多事情是没有解答的。
比方说命运。
庄永欣站在厨房的角落,手脚利落地清洗着碗槽里大量的碗蛊匙筷,洗完槽
里面这堆之后,旁边还有一大堆用过的锅碗瓢盆等着要清理。
什么都不需要思考,只是一个劲儿地搓洗着那些沾满油渍的碗盘,庄永欣双
手的动作快速流畅,洗涤这些东西是她每天晚上的最后一项工作,同时,也是最
辛苦的一项工作。
虽然已经是春天了,入夜后气温还是低的令人受不了,庄永欣泡在水里的双
手早已冻到红肿,但是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低着头快速地清洗着面前这
一大堆油腻腻的餐具。
早点洗完她就能够快些回去餐厅后面的宿舍休息,工作一整天下来,平均得
站上十个钟头的她已经累到极限,只要洗完这些餐具,她就可以回去倒头大睡,
睡饱了之后她才有体力继续承受明天一整天漫长的工作。
日复一日辛勤地工作,完全没有自己的生活,今年才刚满二十岁的她,外表
完全看不到任何少女的天真、活泼,脸上只有满满的忧郁,因为她高中一毕业之
后,便到父亲的债主所拥有的这家义式料理餐厅里工作抵债,算一算已过了将近
两年多的时问。
病逝的父亲所欠下的债务让她的青春瞬间变色,被强迫夺走的求学时间只能
日复一日地待在餐厅厨房的幽暗角落里,一成不变地洗着大量的碗盘。
和妻子之间一直无法顺利怀孕的债主赵先生曾经露骨地暗示过她:如果她愿
意用她年轻的身子而不是体力来还债的话,他可以买层小公寓让她住下,只要她
帮他生下一个儿子,到时候要走要留他都不会吭半句话。
那真是个令人感到无比嗯心的提议。
因为债主是她父亲生前的好友,她从小喊他叔叔喊到大的…………没想到两
家相交多年的情谊,在父亲病故之后就一瞬问荡然无存。
那样无赖的提议,他怎么忍心说得出口?
庄永欣彷佛一夜长大般地提前结束灿烂的青春期,对这个无情又荒谬的世界
又增添了一些现实的认识。
再怎么想解脱也不情愿用自己清白的身子来抵债,最后几经协商,庄永欣签
下本票与债主达成了协议,不支薪在他开设的餐厅里工作长达五年的时间以支付
父亲所欠下的赌债。
完全脱离学生的生活,庄永欣一头栽进餐厅紧凑忙碌的工作之中,她被扔进
厨房从低下的学徒做起,不仅是厨房里大大小小的工作,还有餐厅外场的接待,
甚至是餐厅内外的清洁工作,只要是可以奴役到她的地方,对方全都毫不客气地
使唤她去做。
庄永欣咬紧牙关一一承受,心里想着反正只要熬过这几年,把父亲所欠下的
债务还清就行了,到时她就可以无牵无挂地去追寻属于自己的人生。
洗着碗的手突然间停顿了一下。
无牵无挂吗?这四个字让她哑然失笑……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无亲无故。
庄永欣要自己尽量不去想那个在她小时候无情地抛下她,只把弟弟给带走的
母亲。母亲并没有和父亲离婚,只是某天清晨在饭桌上头留下了一张字条便消失
无踪。
那张字条上面到底写了些什么,有没有任何关于她的一字一句,庄永欣并不
知晓,也无缘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