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花簪

柳瑞杰依言到前边铺子看唐诗雅打银，他走向门铺时，见她正一手搭在顾伯肩上轻轻摇晃，边晃边哄道：“小顾年纪挺大，脾气也不小，别使气了，等下你不用理小柳，我来教他。”

顾伯肩膀一甩，甩开她的手，不耐烦道：“你自个儿都是个半桶水教得会什么？开玩笑。去去去，边玩去。”

唐诗雅手肘抵住膝盖，撑着头道：“那就当我们是在玩嘛，你别管我们就行。”

她侧着头，余光见柳瑞杰站在门口，扭身冲他招手道：“小柳来，坐这里～”

顾伯见人来了，只哼了声就不再说话。柳瑞杰在她身侧的矮板凳坐下，见她丢了几块碎银进坩埚，她道：“练手，银子纯度不太高，等我进步了要用纯银打首饰送姑娘。”

柳瑞杰本来就一直不接她话头，这下顾伯也不理她，唐诗雅挑眉，自顾自瞎叨叨解闷。

银子在坩埚中融化成银水，唐诗雅拿一个长长的铁钳将坩埚夹出火盆，将银水倒入铁槽中，等它冷却的功夫，她侧身和柳瑞杰闲聊。

“小柳儿，有没有想过第一件银器做什么呀，给自己打个簪子吗？唉，我给自己打的那簪子我都没脸戴出来，只好送人了。”

柳瑞杰似乎不太敢看她，视线落在她脸上一会儿又垂下。他眼眶尚且红着，眼神还有些湿漉漉的，唐诗雅想起来之前同学家的金毛犬，揉了一把柳瑞杰的头，笑道：“别害羞嘛，姑娘都比你胆儿大。”

唐诗雅转头去看银毛坯，柳瑞杰在后头，声音不大，他道：“我不是害羞，不要拿我和姑娘比。”

唐诗雅一愣，忽然“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仰头大笑，笑够了，回头对柳瑞杰道：“在做正事，不要逗我笑。”

柳瑞杰脸上发烧，却气不起来。顾伯卷起手边的图纸往唐诗雅头上一敲，斥责道：“你也知道在做正事，扭来扭去干啥！仔细烫掉你一块皮！”

挨了骂，唐诗雅消停一阵，趁顾伯不注意回头对柳瑞杰眨了下眼。

趁热将银毛坯取出在矮桌上搓一阵，她拿起来看了看，出的条不够直，她懒得加热再搓了，便交给柳瑞杰去做，她则到旁边拿本书研究纹样。

过了阵子，柳瑞杰回头道：“接下来呢？”

唐诗雅从书中抬头，问道：“好了吗？”

她凑上去看，忍不住拍他肩膀道：“棒啊小柳，我从没搓出过这么完美的银条。”

她接过柳瑞杰搓好的银条用小铁捶将一头敲长敲细，粗的那一头则敲扁，方便做纹样。既然第一根簪子已经送出去了，那就不能半途而废，她要继续发开青楼市场，女子用，那便蝶花纹样吧。

如此五六日下来，唐诗雅发现柳瑞杰是个心细的小伙子，打叶出条拉丝比她学得快多了，出来的毛坯也比她细致很多。到錾花那一步她就没法教他了，因为她也是半懂不懂，两人凑头琢磨着怎么干脆利落地下刀，怎么凿出一根流畅的线条。

唐诗雅站在柳瑞杰身侧，弯腰看他怎么雕那蝴蝶翅膀上的卷纹，她已经失败几次，这根簪子算废了，便让柳瑞杰上手试试。

顾伯在旁边偷眼看，端着茶壶起身，心想茶也没人给泡了。他转身时一巴掌拍在柳瑞杰背上，把两个正专注的人齐齐吓了一跳。

柳瑞杰手抖了下，抵在银条上的刻刀一偏，往边上划去，他转头，有些惴惴有些无辜地抬眼看顾伯，顾伯道：“使点巧劲啊，跟个木头似的杵着。用刀尖抵着，下锤的时候拿刀的那只手腕转一下。”

顾伯晃去后院给自己泡茶了，唐诗雅难掩贼笑，拍一下柳瑞杰肩膀，柳瑞杰仰头看她，脸上也是笑。唐诗雅第一次从他的笑里看出暖意，如破冰而出的一点绿芽，看得她有种自家小弟终于过了叛逆期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