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爽吗
下午时候他跟着岳缘去跑了项目现场，回来时候天已经暗透了。
没有乘楼内电梯，程佚拉着她往外头广场跑。
这会儿快到了新年尾声，圣诞节日氛围特别浓烈，街面橱窗灯火通明，国贸商城更是装潢得美轮美奂。一棵巨大的圣诞树立在广场中央，快有两层楼高了，苍郁挺拔，缀满了千万颗透明璀璨的水晶，缠绕着银装素裹的雪花，闪烁的星星，火红的小麋鹿，五彩缤纷的卡片和礼物，天顶闪亮亮的金粉洋洋洒洒落下来，梦幻华丽得如火如荼。
很多年轻美丽的姑娘在夜里洋溢着灿烂的笑脸，簇拥在一堆儿笑闹，哪怕鼻头冻成了小鹿斑比，也要围在广场中边吸着鼻涕边拍照留念。
岳缘连侧目也没有，一脸平静地穿过热闹的人群朝办公大楼走，边走边交代中期款项，程佚拉住她问：“岳阿姨，就没哪个瞬间，你有点少女心的蠢动？”
岳缘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峰生动地挑起：“有啊。”
程佚观摩她面上的表情，心里打了颤，真够做作的。
他也挑了挑眉，故意问她：“现在？”
岳缘扑哧一乐：“少女心当然是少女时期啊笨！”
“以前读书时候，算校友吧。”她眉梢挺扬利，语气倒没什么波动，于是口中那个人就显得可有可无，到底没有多特别。
他歪脖打量着她，“德国男人？”
“我猜啊......亚裔。”
见她明显犹豫了一下，他满脸写着难以置信，几乎怀疑她纯是在跟他逗闷子。
不，纯是玩儿他。
“哼。”程佚嘴角一勾，目光投在她身上，字里行间明目张胆的嘲讽意味。
“你连人什么品种都不清楚，情倒挺真的。”
她要不是有意逗他的，怕就是心里，从来没真的装过谁，够没心肝的。
岳缘摊摊手：“你自己说‘瞬间’，就一眨眼的事儿哪用得着那么清楚。”
一脸的不吝相，程佚最恨她这样，他磋着后牙冲她说：“可惜是你这‘瞬间’胎死腹中，否则乖乖嫁到老挝缅甸，趁早潜心礼佛了，省得回国作孽。”
俩人踏进大堂，电梯门将关未关，程佚眼疾腿长，一把跑上前去。
岳缘记得是毕业之后的一个开放日。
本已收拾好了行李，同合租的朋友告了别，不想朋友来电说弄丢了报告数据。人逢final老十岁，辛辛苦苦赶了多少个日夜，她怎会不懂他的十万火急，于是她拎着备份电脑匆忙往学院赶，仓促之间远远看见一个少年的背影，单肩背着行李往留学生宿舍直跑。她记得他身上那件群青色的衬衫，在充沛的阳光里衣角飞扬，像闪着光的星河，也像夏天水波粼动的蔚蓝色海面，明明有些沉闷的颜色，仿佛也就这么鲜艳了起来。阳光穿射过空气里透明的尘埃，像一束追光，所有热烈洋溢的，欢快轻松的，统统都追着他。
她看着程佚奔跑的背影，心里倏地动了一下，勾勒出一种陌生的熟悉。
程佚长腿已经迈进了电梯大门，她加快步子追他，见他背撑住电梯口，斜出半个身子对她招手说快来。
电梯门合上瞬间，岳缘忽然开口问他“你一直在美国念书吗？”
“嗯。”
“做交换生呢，有吗？”
“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感兴趣，是不是以前见过我？”
岳缘一时真的哑住，想了想才对他说：“没有。”
“那是爱上我了？”程佚掖了掖唇峰，用肩膀撞了下她。
岳缘说他做梦，看小孩儿似的冲他皱鼻子。
他歪下身子凑近她的脸，似笑非笑地追问：“那你说，是不是有点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