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1）

这一年，陈汝九岁，是已经可以记事的年纪。

她还在院子里采着嫩黄色的小花，想要玩过家家的游戏。

“一朵，两朵，三朵……”她数着手里拿着的花，听到外婆在叫:“汝汝，快来。”

立马把手里的花丢掉，边蹦着边向外婆跑去:“外婆找汝汝有什么事吗？”

她歪着头，看着外婆手里拿着的桂花糕:“汝汝，舅舅来了，我们去叫个人，叫完人之后我给你吃桂花糕。”

虽然陈汝知道无论如何桂花糕最后一定是会被自己吃下肚，但她还是乖乖地跟着外婆去寻那所谓的舅舅。

陈汝跟着外公外婆住，自己的父母在外忙着生计，她就和外公外婆住在这深宅大院里。

外公是个装清雅的人，住的地方也选得清静。小小年纪的陈汝最喜欢的就是宅子后的园子，外公种了很多花在那里。她可以在那里既当爸爸又当妈妈地玩过家家，还可以时不时地拔拔外公种下的芍药，虽然最后免不了一顿骂。

宅子的清净没有把陈汝养得安静些，反而有些过于闹腾。

穿过一大捧芍药花，进了门户敞开的书房，陈汝见外公坐在太师椅上和人聊天，屏风挡住了那人的脸，外公坐得笔直笑得分外开心。

见她来了，招呼过去:“汝汝，过来，你舅舅来了。”

其实说实在的，从小养在外公家这么多年，陈汝就没见过什么舅舅，这是哪门子的舅舅。

进了内里，陈汝见到了人。

寸头，大白T恤，少年人的样子，看着十七八岁的年纪。

陈汝还小，外婆从小就告诉她要有礼貌，见到哥哥要叫哥哥，见到姐姐要叫姐姐，于是她脆生生地唤着眼前的人:“哥哥好！”

外公哈哈大笑，那位哥哥也忍俊不禁，纠正她:“汝汝，要叫舅舅。”

她有些疑惑，可还是顺从地改正，只是声音弱了下来:“舅舅好。”

“嗯，汝汝好乖。”被夸奖了，陈汝很开心，她咧开了嘴，跑到外公的太师椅旁，爬上了外公的膝盖。

外公抱着她，怕她掉下去，继续和那位舅舅聊天。

“温吾，这次回来，要住多久？”陈汝支棱着耳朵听着瞪着眼睛看着，她知道这位舅舅叫温吾了。

“大概三四天的样子，我还要回爸妈那里。”温吾在回答外公。

“好，那我叫你妈妈把房间收拾出来，自从上次你来就没人住过了，肯定要好好扫一扫。”外公摸着陈汝毛茸茸的脑袋继续聊天。

也许是被揉得难受了，陈汝一把把脑袋撇开，顺势还从外公身上下来，有些委屈地控诉:“疼！外公讨厌！”

外公以前是干粗活的人，把握不好力度，时常莽着力气去揉她，这已经是数不清多少次把她揉疼了。

外公内疚，闪烁着眼睛欲言又止。

温吾招着手把陈汝叫过去:“外公不是故意的，原谅外公好不好？汝汝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对不对。”

陈汝慎重地点了点头，看在舅舅的面子上原谅了外公。小孩子忘性也大，不一会就不知道跑去哪里野了。

温吾有些感慨:“上一次见到汝汝，她还是那么小小的一个，一团缩在一起，看着怪可怜的，现在就长这么大了。”

外公摸着自己稀疏不剩几根的头发，回他:“对，以前脾气也还没这么大。”

温吾盯着外头的阳光笑了起来:“因为汝汝在长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