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隔日他与谢束一同出门,想是因为宿醉,其他人还没到,戏班老板出来迎,“九爷,您好久不来了。”

    霍阑久一摆手,“今天唱哪出?”

    “哦,晌午是杨步生的《长坂坡》,演到赵云救甘夫人,晚上是小圣衾的《玉堂春》,都是您爱听的。”老板搓着手,讨好地朝他笑。

    “不是小东墙的《风筝误》吗?”

    “小东墙染了春寒,嗓子哑了,唱不得。”

    “唱不得?”霍阑久眯眼觑着老板,“那王启堂......”

    老板苦哈哈地点头,“诶,是王少爷昨晚请去了,您看这......”

    王启堂那些腌渍事他自然清楚,“行了,搭台唱吧。”

    他嫌恶在台下跟着人挤,和谢束上了二楼雅座,楼下正在摆台。

    谢束好像格外喜欢吃桌上两碟点心,一碟叫玉簪糕,另一碟是紫钗酥,其实就是寻常马奶,芸豆糕点,借了《玉簪记》和《紫钗记》的名头,叫得雅致些。

    “喜欢这些?”他点点桌子。

    “嗯?”谢束思虑了一下,答道,“总觉得跟在洛城吃得不同,奶味轻些,入口也软些。”

    戏院里缺斤少两,少放了奶,多掺糖凑合,哪想到竟然合了他的口味。霍阑久促笑一声,又慌忙掩饰,想到了什么,“不知道谢公子家里在洛城做什么营生?”

    谢束把杯子端起来,润了润口,唇色滟涟,两片水润的嘴唇好看极了,“升斗小民,开几家铺子勉强过活。”

    “哦。”他不再说话,看着楼下开始唱戏,有时候忍不住斜着偷瞄谢束一眼。

    《长坂坡》是他听惯了的,迷迷糊糊地闭着眼瘫在椅子上,点着扇子,摇头晃脑地跟着哼哼。两个人都没说话,这时候周游一行人来了,却不见王启堂,闹哄哄地来寻霍阑久,他烦得又要骂人,一想谢束在旁边,生生忍了。

    “去去去,隔壁去,别挤在这碍眼。”

    周游又揶揄了几句,朝谢束一拱手,算是打个招呼了,反身去了隔壁,戏院老板又来了,给他们送了新茶,“九爷,这戏要是不爱看,我给您撤了,有一出新戏,京班传来的,讲当今恪王大败叛贼赵昶,班师回京,受赏听封的事儿,排了一月有余了,还没演过,要不先演给您瞧瞧,看个新鲜?”

    他去问谢束的意思,却见他一下笑了出来,霍阑久不明所以,“怎么了?”

    谢束摆摆手,道,“没什么,这武生唱得真好。”

    他还是弄不清,唱得好又有什么可笑的,但看他爱看这出,也就没有没叫老板换戏,只附耳和老板说了几句。

    到了正午,他的肚子饿得直叫,谢束倒是吃了许多茶水点心,尚足饱腹,他也没和周游几个说,问了谢束的意思,两个人走了。

    出门的时候,老板提着食箩来送,看他没带下人出来,“九爷,要吩咐人给您送到府上去吗?”

    他把食箩提过来,“不用了,我自己来,你退下吧。”

    家里最近新招了个扬州厨子,火工考究,善于焖炖,尤其是他拿手的三鲜锅巴、醋熘鳜鱼,让人食指大动,念念不忘,他急着赶回去吃顿午饭。

    谢束这么一个风采秀耸,长身如玉的貌美青年走在街上,多少人大小闺女你推我耸明里暗里地多瞧几眼,却又见霍阑久大摇大摆地走在谢束旁边,一眼不敢多看了,低着头直躲着他走。

    霍阑久心下大快,冷哼着讥笑一声,故意凑近跟谢束说了几句。

    路边上有个衣衫破败的断腿男人磕头乞讨,三四岁的小女儿窝在他腿旁边,脸上脏得看不清样子,缩成一团,饿得吮手指,街上众人行色匆匆,没一个人搭理,他想着他爹嘱咐他要积德,这不是现成的积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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