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13

    那天他醒来时,陆预不在他身边。

    这没什么奇怪的。他们也不总是会一起起床。他慢吞吞的整理了一下,洗漱时镜子里映出的赤裸上身红痕遍布,他看得害了羞,摸了件衣服套上才继续刷牙。

    可是陆预也不在客厅。

    不在厨房,不在卫生间,也不在二楼的任何一个房间里。

    他消失在了这个老宅里。

    急促的脚步声响在老宅里,只是一直没有结果的响着。呼喊和急喘在沉寂的房子里显得脆弱无力,回荡得越来越小。终于在一声大门拉开的“吱呀”后,所有声音都归于平静。

    陆余奔回到客厅,去迎接只消失了一会就让他慌了神的哥哥。他要扑倒他的怀里去撒娇,脸贴在在他宽阔的胸膛里,用他的愧疚争取他再不离开的承诺。

    只是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站在门口的哥哥一身滴答着浊黑的水,连他走过的玄关都是湿淋淋的水渍。他的头发和衣服上都是纠结了水草的淤泥,挂在他身上的植物根茎被水泡得腐烂了,软软的垂落着。他一张脸惨白泛青,唇色紫黑,腐化的眼睑耷拉着,眼球上的瞳仁大散,是一种毫无生气的黑沉。

    这是他的哥哥。

    陆余亲手淹死在池沼,却又因为不知道他的死亡,就以为他还活着的哥哥。

    那时的他因为恐惧而失措,当有面容模糊的人们嘈杂的涌入老宅又离开时,他像个游魂一样跟在他们身后,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明明是他以那样的方式把哥哥留在那里,离开的确实他自己。所以他最后还是回来了。在哥哥的葬礼之前,他要找到他的哥哥,然后和他永远在一起。反正失去了哥哥的他也只是一个囿于绝望的爱的鬼,日复一日地游荡在他以为的爱巢。

    寂静的夜里响起了水面被破开的声音。不是彻底的重物落水的声音,只是一层层水杯推开,涟漪越来越大最后翻出沉在底下的烂泥。

    陆余的鞋子踩进水沼里。厚厚的腐烂水草踩起来软弹弹的,跟铺在卧室里的羊毛地毯也没什么不同。池水不是他想象的冰冷,午夜的温度淹过他的脚踝,轻柔得像一只手圈住他的骨骼。

    他顺着那只手的力道走向更深处,应着一支舞蹈的邀请一般轻盈又快乐。包裹住他的水渐渐不再流动,一度艰难停止的呼吸又变得轻易自然。有挺拔的身影接住了他,然后他被纳入熟悉的怀抱里,是久违的令他热泪盈眶的安心。

    而那人拥着他,对他说,

    “欢迎回家。”

    14

    后记

    衣着庄重,面容哀戚的人们依次走过棺前,各自停留了或长或短的时间。

    遗照上的青年嘴角挂笑,眼睛在黑白照里依然很亮,不知装了多少憧憬。有来客惋惜的叹一口气,和站在旁边的男子攀谈起来。

    “唉,陆余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

    “都怪我。”那年轻男子说着,手里还捧着一张青年的遗像,“他之前说要和我过暑假,闹得差点没把我推到水池里。可我实在太忙了没能陪他。要是我一直看着他,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哎呀,怎么能怪你呢。”那客人宽慰着,“你对他已经够好的了。”

    男子点点头,目送那位客人离开了。

    这是他弟弟陆余的葬礼。

    和他一起长在压抑的大宅里,经常用羡慕的眼光偷看他的弟弟。被家人忽视,把哥哥视作救命稻草,听到他要离开就拖着他一起去死的弟弟。

    爱着他的弟弟。

    他们一起落入水中,以紧拥的爱侣姿态祈求死后的厮守。浮藻和泥渣泛在他们的身上,池水的凉意渗透到骨子里,他在水中握住陆余的手,和他小时候牵他的样子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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