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着点儿,”她叫他,“别走丢了,高郁。”浅青色翅膀一张一翕,驻留成精巧的、呼吸着的诗行,只属于他的。
每天早上和宋嫣一起走的是宽敞平坦的大路。他把“约会”提前到了八点,每晚漫无目的地在外游荡后,他会走回曲折的小道,穿过层层叠叠的夜幕,停在大门掏出钥匙前,高郁会往上看一眼。他有多久没看到过荧荧的、为他闪着光亮的灯了?在这短暂的彼此对望里,他是风雪夜归人。
他开始习惯打开门后看见宋嫣给袅袅吹头发,小女孩儿细软的黑发缠绵在她的指间,像春日的嫩柳条自她手中钻出,浮动着水光。热闹不是他的,比起陈旧得掉了色的老吹风机,他更像个外人。尽管如此,愉悦从体内深处炊烟般冉冉升起,叫他无可奈何地遍布在每个角落。
这天晚上他推开门只看见袅袅伏在沙发时玩拼图的时候,仿佛被一记重拳击中了头部,耳边蓦地响起锋芒般的鸣声,神经病吧你,他嘲笑自己。他弯下腰换鞋,鞋带解了一半又打住,慢慢地系了回去。他走近沙发:“袅袅,你妈妈呢?”袅袅摇头,手里握着一块拼图举棋不定地晃,直到终于找到合适的位置嵌进去,才把话一口气地倒了出来:“妈妈说今晚上夜班,很晚很晚才能回家,让我在家听哥哥的话,不能乱跑不能晚睡觉。”说着又拖长了语调,“妈妈还让我告诉哥哥,天气会越来越冷,最好不要再每晚出去啦,会被冻掉耳朵的!”原来她知道。高郁的声音淡得像被雨水洗过的天空:“好,以后晚上不出去了。”
袅袅伸手拉他的衣袖:“哥哥,妈妈还要很久才回来呢,你可以陪我玩拼图吗?我想看放大的星星。”他才注意到宋嫣为袅袅选的是梵高的星月夜。高郁望了一眼钟,九点整。他认真地看住袅袅的眼睛:“袅袅,我们做个约定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