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看近看都十分粗笨,是一个长着翅膀的女人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矗立在海边。白天时还可以看到她一只手里拿着块小石头,晚上黑灯瞎火的就什么都看不清了,显得这尊女巨人甚至有点瘆人。
齐修便在这雕像旁边的长条石凳上坐了下来。大冷天的,没什么人愿意在海边吹冷风,此时只有他一个人,也说不上来是清净还是孤独。
班里的晚会应该正开得起劲,想要忘掉元旦回来后就要一模的事。还有不到半年就要走上高考考场,一模和二模的结果似乎就能确定各人的人生方向。纵使成绩优秀如他,也没法摆脱内心的煎熬。大考这种事情对于成绩向来不好的人而言反而没那么大的压力——考得差是正常结果,考得好便是老天格外眷顾,可以欢欣鼓舞一番;而成绩好的人排名越前,就越怕考砸了跌下去。何况齐修还不是随便玩玩都能考满分的天才型选手,他也需要和其他人一样挑灯苦读才能保住自己的成绩和排名。人人都在努力,你又如何确定自己比其他人更努力、或者你的努力比其他人更有效呢?齐修目前最大的烦恼来源于此。考试的烦恼是次数有限的——等高考完了,就无须再经历这种烦恼;而更大的烦恼在于,他对自己未来的人生毫无概念。报哪个学校,读什么专业,读出来干什么,他通通不知。从记事起,他就没见过父亲,父亲在他人生中的存在大概只能通过源源不断的大笔抚养费来体现。母亲也以他的存在为耻,除了给他钱供他吃穿上学外,不想在他身上多花一点心思。外公外婆把他带大,可是两个老人家也没法对他的人生方向给出什么实际的指点。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母亲对他说。
可是自己到底要干什么,他完全。
夜色更浓,有人跑来海边放起了烟火,引来更多人观看。随着一声又一声的爆破音和欢呼声,五颜六色的火光在夜空中变幻出各色花样,又像雨滴一样滑落无痕。烟火散去后,半空中只剩下比夜幕还黑的女娃雕像的头部。
齐修仰望这具巨人版女娃,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她一样,化作渺小的鸟儿,徒劳地把小石子和碎木头扔进一望无际的大海,也永远不能把大海填没。他不由得要当场吟两句陶渊明的诗:“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
“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冷不防耳边传来下一句,把他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然是刚才在餐厅里劝架的那个高壮男。
“抱歉,没吓到你吧?”对方还是笑眯眯地开了口。
“啊,就——还好。”齐修还是不知要跟他说什么。
对方倒是应对自如:“大冷天的,还这么有雅兴在海边吟诗?”
齐修有点窘,搔搔头道:“就看到这个雕像突然想起来”
“我俩这是第二次见了,你都不问我是谁么?”高壮男笑道。
“噢,那你是谁啊?”齐修只好顺着他的话问。
“哈哈哈,你这个人真的很妙。”高壮男嘿嘿一笑:“我朋友们都叫我鲨鱼,你也这么称呼我吧。”
“哦,,鲨鱼。”齐修觉得这人实在是自来熟,不过也并不讨厌。
鲨鱼大大方方地在齐修旁边坐下,还发出一声“哇,这石凳真凉”的感叹。
“你不是和刘萍萍他们一起的么?怎么一个人来这里?”齐修问。
“他们都在那边买烟花放着玩呢,我就不跟着掺和了。”鲨鱼指着不远处笑闹的人群说。
二人一时无言。还是鲨鱼主动打破沉默:“介意和我做个朋友吗?”
齐修诧异地抬头看他:“为什么你会想和我交朋友?你不是说我们学校的人经常跟你说我坏话?”
“他们说的未必就一定是真的呀。”鲨鱼笑笑,“而且也只是说你比较‘高冷’,不爱理人而已,又不是什么人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