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子。
毕业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陷入抑郁。他几年里刻苦钻研出来的东西竟是潘多拉的魔盒,根本没法打开使用。他无力再面对自己最熟悉的领域,也决不想从事相关的工作。可是除此之外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高考前那种漫无目的的虚无感再次笼罩了他。他没有回老家,而是一直窝在奉京,原因有二:一是故乡泠江没能留给他什么正面的感情,二是他相信“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况且奉京那么大,只要换个区居住,过去的同学和老师们可能就一辈子都不会碰上。
再后来的事便如他告诉鲨鱼的那样。本以为回到奉京后,他们的重逢也只会成为记忆长河中的一粒细沙,没想到竟是以如此突如其来的悲剧收场。
被警方解除怀疑后,他没有回母亲家,也没有赶回奉京上班,而是在采贝码头附近的一间宾馆里窝了起来。他从早到晚都躺在床上,大脑仿佛变成了一台放映机,眼睛变成了荧幕,循环播放他和那个人从相识到离别再到重逢的点点滴滴,一直到最后那一刻的情景:
他说:“我们也算认识了很久。可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你的真名叫什么。”
那人笑道:“谁叫你一直没问我。我的本名叫黄——”
此时背后突然传来一声叫喊。那人回头去看。随后便是颓然向前倒下的身体,以及沙滩上蔓延开来的暗色血迹,巨细靡遗。
简短的情节片段无限重播重播重播,播放了似乎有十年之久。
最后他强行结束了无休止的循环播放。他爬起来打开手机,按掉所有未接通话提醒,给公司发了辞呈,又给妻子和母亲发信交代他的个人财产分配。然后他掏出了自己这些年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条金链子,把它系在颈上。
接着他把手机连上耳机,将入耳式的耳机塞进耳中,从手机中找出一段音频,按下了播放按钮。
翻腾的脑海终于可以平静下来,长久以来的隐痛也终于能够结束。齐修闭上眼安详地躺在床上。他感到自己的记忆和意识无限碎化,成为无数粉末,最后在无垠的虚空中无边无际地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