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的人往往善感,何况萧然饱经摧残,他眼眶顿时一红,险险没有落泪。
那只手温柔地抚着他脸颊,他神思昏昏,侧头在那指节上将触未触地轻轻一吻,又睡了过去,紧蹙的眉梢却终于打开了。
他睡得愉快,鬼使神差给自己加了个幻术伪装成一个野男人的雷霆却很不愉快。
雷霆神色阴晴不定,一双乌黑的眼睛几乎要把萧然盯出两个窟窿,而昏睡的人并未意识到他的焦躁,他安稳地躺着,带着微乎其微的笑意,连呼吸都轻浅。
没有人来提醒雷霆,此刻他心里有多么专注地念着“萧然”这个名字,这一瞬间他迫切地想了解他的过去,不是道听途说的流言,不是名士榜上一抹剪影,也不是青云上翩然而去的苍白衣袖,是他的喜怒哀乐,一颦一笑,他的低眉与抬首。
有的人生来是刻薄而高高在上的,不能体会别人的心情,不能明白他们平凡而安逸的快乐,雷霆有时甚至会忘记身畔的每一个人都有血有肉有神有灵。
或许因为他站得太高,太多人向他低头,不低头的人便送他一张假面,于是天下的人除了血亲都化作两张面孔,一张无神,一张虚假。
直到他贸然将萧然拉扯进来,这个人一次一次改变他的认知,他终于明白,原来冷淡不是欲拒还迎,气节不是待价而沽,审时度势也不是摇尾乞怜。
此时能够清晰传达到雷霆心中的念头只有一个。
“他喜欢一个臭小子居然是一个臭小子,原来他也会动心,可是那样一个人,有什么好的!”
他温柔地抚摸萧然的脸颊,像他刚才那样,一遍又一遍。
细雨仍绵绵不绝,窗外芭蕉喁喁相语,清风拂来水雾,满室顿生凉气。
“你既然能喜欢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臭小子,为什么不喜欢我呢?”
雷霆低沉的声音渐渐消散,而萧然一无所知。
他沉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没有梦,也没有光,是多年来已熟谙的虚空和孤独。
过一段时间他就短暂地醒过来一次,然后又飞快地睡过去,他不知道这醒与睡的间隔是多长,只记得眼前的光有时是白的,有时是温暖的橙黄,总之始终亮着,而入目的书案前一直坐着一个人。
他看不清他,只觉得那样的身形和姿态很像萧煜,但他知道他不是。
“他是谁”他想。
很久没有人守候他了,这个人会是谁?
与萧煜的过往就像是一场梦,只记得一串错杂光影,所有的东西都扭曲颠倒,只有一个温暖的身影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安静地等待着。这场如梦过往,就像是彩虹般美丽,但又转瞬即逝。十一岁那年,梦碎。从那天起,他就发誓一定要变强,强到可以保护好他。
又一场梦醒了,萧然仍然警惕,雷霆却换了一副面孔。
他端着一碗药,手里拿着一只勺子,脸上还带着笑。这个笑容比萧然之前见到的要真诚得多,热情乖巧,毫无侵略性。
“你终于醒了!”他高兴地说。
萧然舌尖抵着齿关,尝到一阵苦涩,再看他的架势,就知道他刚给自己喂了药。他视线微侧,将周围的摆设收入目中,便猜测这是在雷霆卧房中,他也许正睡在他的床上。
这个答案没有让萧然开怀,比起这个地方,他更希望自己在某个下仆房里或者乱葬岗上,那说明雷霆已经厌烦了,不打算再继续缠着他。
可惜雷霆的表现恰恰相反,即使萧然没有理他,他的笑容也没有丝毫减退,手里勺子熟练地搅了搅药汁,舀起一勺递到萧然唇边:“快吃药。”
萧然侧头避开,仍然不说话。
雷霆眨眨眼,捏着勺子的手指泛白,嘴里却笑道:“虽然药有点苦,但是不能不吃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