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您好了我们再去。”他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秦大人,换好了,睡吧,醒来就好了。到点我会叫您起来吃药的。”云宿把窗关好,准备出去。
“云宿。”
“什么事?”
“你要去哪里?”
他笑笑,道:“我哪也不去。”
“陪我。”
“知道了。”他搬了个椅子,坐到他旁边。
于是两个人没有再说话,清明安静地睡了。
那几日,姓阎的没有去找清明,他的病便好些了。
石泠湖不曾改变,桥还是那桥,柳还是那柳,只是去的季节比三年前稍晚,天气更暖了些。清明看那满湖的飞絮,如雪一般,纷纷飘在游人的身上。那一簇是车马拥着的皇亲贵戚,这一簇是有说有笑的寻常人家,路上还有许多跑着笑着放纸鸢的孩子,有些树下还聚着几位年轻的姑娘,她们用扇掩面笑着,有时顺手摘下树上的花别在头上。卖花的的妇人提着篮子边吆喝边走,走累了就在柳树下坐着休息。柳絮落在这些人身上,他们也不管,只是任它们堆着,树下的少年一觉醒来,就满身白绒了。今日的景色不知比三年前热闹多少倍,湖上依然笙歌不断,却听不见清晰悠扬的笛声了。
后来清明才知道,郑疏尘果然是名门之后,年纪比自己稍长几岁,萌祖荫得在朝中做官,父兄也任要职,根基稳固。而自己不过是刚从地方上调来的无名之辈,二人悬殊如此,清明也不敢再有何期待了。只是那句“后会有期”在他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他坐在小亭子里望湖上游船,想着那个人是否在船上;他仔细看柳树下活动的人群,想着那个人是否还会在那里吹笛;他走到那座桥上,想着那个人还是否会走到他身后。寻着湖走了一圈,什么也没有,清明在心里笑自己蠢。
他找了一家茶馆,在二楼坐下。
楼下是一排桃花,有几人从树下走过。
“爹爹、爹爹,你看!”有个小女孩在树下叫她在不远处的父亲。
她父亲慢慢走过去,问:“怎么了,看到什么了?”
孩子指这树上的桃花,开心地喊:“我要那枝花。”
父亲在她身边蹲下,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哪一枝?这一枝?”他也把手伸出来指。
“对,这枝!都是花的这枝!”
“孩子,你指的这枝开繁了,摘下过不了几天就谢了,你要旁边那枝好不好?有花骨朵的,爹抱你上去摘。”
“哼,那我不要了!”
父亲笑笑,把树下的女孩抱起,道:“那我们去看别的,别摘花了。”
女孩双手搂着父亲的脖颈,娇声道:“爹爹,往那边走。”
“知道了知道了”
清明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苦涩地笑了。
“来,官人,您的茶。”
“嗯。”清明的眼睛还望着外面。
春风和煦,日光照在他衣袖上,他往家乡的方向望去。想来辙水那边,枝条也该抽新芽了,河边的花也该开了。
一小厮走上来,在门口道:“官人,有人找您。”
清明心里奇怪,道:“叫他进来。”他一抬头,发现是云宿。
“您怎一个人来了?”
“我还不能出门了么?”清明瞪他一眼。
“病还未痊愈,进屋去吧,别在外面吹风了。”
“那便回去吧。”清明有几分戒备了,说不定云宿原先并非跟随王氏,而是阎氏下面的人。罢了,现在是笼中之鸟,由不得自己任性。清明起身准备下楼,忽有一人牵住他的袖子,“尚儿?”他眼神柔和下来,“你也来了?”
尚儿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