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构陷心患中党计,病同替死怒阎奸

。那是从一具腐烂身体中崩裂出的肮脏苦痛,从一颗枯竭心灵中倾泻出的无处报复的悲愤。

    长命锁是当年清明亲自摘下来送给父亲的,他要父亲别忘了家。父亲离开的时候攥着这枚银亮精致的小锁,愧疚地含着泪。如今,清明大可想象出父亲如何漂泊于京城,如何被阎党的人折磨成疯子,如何跪在死人塔下啃食枯草。当他以前冷漠地看着那苦瘦的亡魂站在门前,以那句自以为是的“你又明白什么”刺激秦桡哀伤的灵魂时,从来不曾想过他自己就是秦桡的缩影和再现。他把这离家十年来忍受的一切屈辱当作对父亲的报复,这委屈却在他和郑疏尘相拥吻的那夜幻灭,致使他那由苦痛积砌起的可悲灵魂飘荡在了肉体之外,从此再也无法回到他的身体。

    他哭着对他唯一愿意信任却不能信任的人宣泄,“凭什么让我背负这么多”,只是因为他再也承受不了自己的孤独。那个人一如既往地温柔,虚无的温柔,清明更加确信自己应该去死,回归到混沌无边的孤寂之中。所以他才对郑疏尘说:“我什么都不要了。”]

    狱里。?

    清明贴着潮湿的墙壁,仰头望着从窗口飘进来的雪花,任它们落到自己身上。郑疏尘跪坐在清明身边,静静望着这幅奇异的光景:冬日特有的透明光线笼罩着眼前这位白衣,他黯淡的面庞融在阴影之中,仿佛在被一点点吞噬。白衣身上的血迹又是如此耀眼,在纷纷白雪下逐渐化成丛丛腊梅,红梅一朵一朵绽开在清明身上,在雪中笑得艳丽。呵,好一幅生气蓬勃的雪梅图。

    “咳咳”清明开始剧烈咳嗽,他现在的身体已经极虚弱了,每一次咳嗽都会伴着钻心的疼痛。他蜷起身子,用手捂住嘴,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郑疏尘轻拍他的背,“别忍着,来,放手”,他握起清明紧紧攥着的手,“放松,把手打开”

    “别”当清明放下手,袖口已满是鲜血。

    郑疏尘无言。

    清明把目光转移到郑疏尘身上。那目光没有怒气也没有怨恨,是那样的柔和、清澈,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他笑了笑,用微弱的声音缓缓道:“近日做了好些梦,大多是以前的事情。我梦见辙水的一头老牛,我在它跟前看着它眼睛里湛蓝的天,轻盈的云,还有我自己。一直看着,就开始害怕,而我又不敢离开。辙水只剩下驰骋荒原而过的风声。”

    郑疏尘在他那里听说了许多关于辙水的事情,而清明每次只说一半,他总是刻意隐去那些同他在辙水生活过的人们。那是清明魂牵梦绕却永远无法抵达的故乡。

    “清明,我要救你。”这段时间,郑疏尘动用了平生能尽之能,借着殷实的家底奔走于各职部的权团之间,只为保全一人。他抱住清明那副冰凉瘦弱的躯体,贴在他耳边:“清明,你等我。”

    “郑疏尘,事到如今,活在梦里的人只剩你了。”这是清明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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