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体弱多病,自知活不久,便不想耽误任何一人,二十多年都洁身自好,从不知惦念一个人会是什么样的感觉,”白墨言喃喃说着,手指不自觉在那军报上的“凌潇王伤重”五字上细细摩挲,“可自从他带兵离开的第一天起,我便心神不安,想着那些巫军会不会伤到他,那些毒虫会不会要了他的命,想着等他再回来,是不是又要新添许许多多的伤疤鸣儿,我从未爱过人,也从未思念过人,可如今才知道,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究竟是什么意思。”
叶鸣看着男人在烛光下清隽俊逸的脸,许久后微微偏过头去,自嘲地笑了笑,“大哥若是听到你说的这些话,定是要高兴坏了的。”
白墨言收回手,再次恢复了平日的淡静模样,说道,“如今整个王府,整个朝堂,甚至整个大燕都要我撑着,我不能乱,鸣儿你来得正好,这几日替我巡查南陵关,只要蛮骨他们到了,你确认无诈,立刻便来通知我。”
“好,表哥放心,我立刻就去,”叶鸣打起精神,顺口问了句,“听说陛下也忽然重病,是怎么了?”
白墨言没直接回答,只摇头道,“这你就不用管了,陛下的病有我照料,你只管注意南陵关的动静便好。”
叶鸣嗯了一声,又问了些别的,便匆匆走了。等人离开,白墨言四下看了看,随后起身,走到房中一角,朝一处砖瓦按了下去。一条地道立刻显现出来,他仔细听了听动静,确认周围无人,便提灯走下地道,等上头的门关上了,便立刻加快了脚步。
“陛下。”
推开一扇门,白墨言将油灯放置一旁,走过去坐在了一张床边。床榻上躺着一人,肚子奇大,四肢却枯瘦如柴,看起来极为凄惨,而那人脸色更是鬼一样的苍白,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仿佛下一秒就要咽气似的。
“墨言”那人勉强睁开眼,满眼血丝,气若游丝道,“还是很痛他、他还没醒过来的”
白墨言心头一痛,立刻伸手把人抱起来,小心翼翼揉他后背,“你还能感受到他醒没醒过来?”
“嗯”慕容弃紧紧抓住他的手,勉力呼吸道,“他这次和以往不一样,真的伤得很重”
白墨言几乎要咬碎牙齿,都分不清这痛心到极点的感觉,是因为眼前这个人,还是因为那个命悬一线的男人。他收紧了怀抱,心疼道,“他每次受伤,你都这么疼,以后还是不要派他去前线了。”
慕容弃费力地摇摇头,喘息道,“南疆这支叛军不好对付,连他都伤得这么厉害其余人更是,更是打不过的”
“可如果他真的打不过了,你就跟着一起死了知不知道”
慕容弃却扯出一个笑来,呢喃说,“墨言如果没有你,其实我早就死了”
“”
“你救我,教导我,疼惜我都是为了、为了这大燕的百姓我知道的。”
“我不是”
“我从小便觉得,自己活着到处惹人嫌,又何必活着”慕容弃慢慢闭上眼,往白墨言怀里靠了靠,“没人在乎我,所有人都糟践我,我活着,似乎毫无意义直到,我遇到你了”
“大司马大人,太子哥哥最敬重的师父,父皇最仰仗的臣子,居然对我说我会是个好皇帝你是第一个承认我,第一个给了我活下去的意义的人,我真的不想让你失望”
“陛下”
“如果连他也打不过如果连他也保不了这江山,那我活着,本就没什么价值了墨言,”慕容弃睁开眼,艰难地抬起头看他,“如果我和他都撑不过去了,如果那个蛮骨的野心太大,你记得不要管我们,这慕容家的江山,我往后就交给你了”
白墨言忽然抱紧了他,拂过他额前凌乱的发丝,哑声道,“弃儿,不管是萧炙还是你,我都不会放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