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条冲锋艇上的人们低声谈笑着,开船的人则专心致志观察着水面,谨慎地避开比较厚的浮冰及其藏匿水下的锋锐冰刃。
这次同行的人之中不乏专家学者和战绩累累征服过不少极限环境的专业人士,也有职业野外摄影师,当然,人数最多的还是如靳哲和成则衷这样的业余野外探险爱好者。
他们的目标是徒步抵达极点。
然而他们出师不利,在途中遭遇了风雪。而且这场风雪有越来越大的势头,前行变得无比艰难。
领队的极地专家转过身扬着手臂示意大家停下,他粗略地指了个方向,尔后低头拉下头套遮挡嘴巴的布料对着对讲机说了几句话。
话像涟漪般传播开去——由于暴风雪不知何时止歇,队长决定不再按原计划到第一营地扎营,而是先在平原上找地方就近躲避,让大家跟紧。
看不清对方雪镜和头套下的表情,靳哲伸出手隔着手套紧紧握了握成则衷的手,然后感到成则衷也回握了他的。
改变方向后不久,上天仿佛有意试炼,风力猛增,吹得人人都偏移了既定路线忙于稳定身形,队伍愈发七零八散,未防走散迷失,队长赶紧又在对讲机里一再重复了要转移的坐标;当下的可见度恶劣至极,更别提看清领队专家留下的足迹以准确地踩在安全位置上,人们个个晕头转向,不得不各自拿出雪杖勉强探路,一边极尽视力搜索身穿红色极地冲锋衣的队长的身影。
靳哲和成则衷差不多是殿后的位置,再后面就只有一位从小长在珠峰脚下的经验丰富的登山家。
走着走着,他们瞧见前面的人突然绊倒了。
没有了极地靴鞋底的鞋钉抓地,再加上风力凶悍,那个小个子男人被身上负重和强风推扯着,又因为周围未经压实的积雪松软难以着力,一时之间爬都爬不起来。
靳哲没有多想,本能地走上前伸出手一把拽住了那人。
在靳哲帮助下男人狼狈艰难地站了起来,嘴唇张合应该在讲话,但除了名字之外的内容也听不真切,大抵是些感谢。
就那么一会儿的功夫,再抬头张望时,就再也不能穿透漫天横冲直撞的风雪找到前方其他任何一人的身影,靳哲和成则衷都暂时停下脚步。
隔着雪镜也看不清路了,他们又回头看向后方,却不知何时连那名登山家也不见了踪影。
靳哲放低重心,拿出手持定位,然后指了一个方向给成则衷看。
成则衷略一颔首,搭住靳哲手臂凑到他耳边尽量大声地说:“我来探路,你跟住我,帮我保持方向不偏!”
靳哲重重点头,尔后也对刚才扶起来的那人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跟住。
成则衷一手拉着靳哲,另一手拿着雪杖扭头开始探路。
他们顶着地狱般的暴风雪缓慢地前进。
靳哲尽量每一步都踩在成则衷踩过的地方,这样安全无虞地行走了许久,然而就在他落下新的一步的瞬间,突然感到了脚底下不详的动静!
靳哲心里一惊头皮发凉,先是下意识猛地收紧了拉着成则衷的那只手,接着心念电转,毅然将手抽走,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已经不可控地跌入了强烈的失重感之中。
“靳哲!——”
他听到成则衷高声喊着自己的名字——第一时间转身折回的成则衷还是迟了一步没能拉住自己的手。
然而这并没能让成则衷幸免。
承受了情急之下的踩踏,那掩盖在积雪和薄薄冰盖之下的地狱之门打开了更大的缝隙。
“不”靳哲睁大了双眸,在撞上硬物失去意识的前一秒,眼睁睁看着爱人和倾泻的冰雪一齐在他眼前坠落。
“.”沙发上的祖母和蔼地笑着,优雅地做了一个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