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望兰慢慢攥紧了轮椅扶手,说道:“对不起,这次是我疏忽大意了。”
望兰的脸色很不好,江霖猜测,他不单单是因为犯了大错才十分自责,还是因为他是在他父亲面前犯了大错,更使他异常懊恼。
江霖想握一握望兰的手,安慰他几句,但在顾先生眼皮底下,他又不太敢和他表现得太亲近,只能坐着一动不动。
顾庭静俯身把香烟摁灭了,淡淡说道:“有很多事情,不是你躲进象牙塔就可以避得开的。我给你铺的路,你不肯走,偏要去绕远路,那我也由着你,反正总有一日你还是要绕回来的。”
顾望兰起初没吭声,半晌才答道:“我知道的。”
顾庭静说道:“知道了就去休息吧,这次就不罚你了。”
顾望兰很惊讶,抬头看向父亲。
顾庭静微笑道:“下次再给我办坏事情,你就不要来见我了。”
顾望兰不语。
江霖忙道:“你要不要休息?我推你回去吧。”
顾望兰嗯了一声,江霖就跟顾先生告辞,然后帮着望兰把轮椅推回卧室。
江霖有些后悔,他今晚其实不该留下的,顾先生就算不大发雷霆,总归要敲打望兰几句。要是没有外人看着,望兰被顾先生说两句就罢了,但现在有他在旁边,对望兰来说反而很伤自尊。
回到卧室,江霖就特意提起别的话题,微笑道:“你今晚做的是什么课题,能不能跟我说一说?”
顾望兰笑了笑,说道:“其实挺无聊的,你想看吗?”说着从包里取出一叠文稿。
那厚厚的一沓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字,江霖奇道:“这都是你写的吗?你真厉害。”
顾望兰笑道:“你还没看就夸我了?”
江霖笑了笑,接过文稿,顺势坐在床尾的一条软布长椅上,没有靠背,他又自然而然躺了下来。
他把那叠文稿高高举在眼前,一页一页沙沙地翻看着,纸张的阴影蒙在他脸上,唯有一双凤眼显得异常明亮。
顾望兰手掌托着下巴,在旁边定定看着江霖。
江霖仰着头默默读着他的报告,虽然有许多专业名字看不懂,但觉文笔流畅斐然。
他额前碎发往后滑落,一缕一缕竖在空中,露出白皙的额头,凤眼上挑,眉目如画。这副姿态比起在顾先生面前放松了许多。
顾望兰也知道,父亲今晚轻易饶过他,肯定是江霖在旁劝解过了,于是低声道:“谢谢你。”
江霖把纸张移开,笑望着他说道:“这么客气干什么?”
顾望兰问道:“你帮了我们家这么大的忙,爸爸准备怎么答谢你呢?”
江霖的目光移回到纸上,答道:“我并不需要他报答。”
顾望兰伸手碰了碰江霖散落在长椅上的头发,忽然说道:“仔细一想,我的东西好像都是从爸爸那里来的。”
他这话简直是没头没尾,江霖怔了怔,说道:“你们是父子啊,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顾望兰说道:“可你的东西就是你自己挣来的。”
江霖笑道:“我哪儿有那么大本事?我的事业不也是从你爸爸那里来的吗?”
顾望兰也笑了。
江霖坐起身来,伸手轻轻搭住顾望兰的膝头,温言说道:“这件事已经解决了,你就不要多想了。我跟顾先生也说了,人都有疏忽的时候。不能因为你犯了一次错,就把自己的优点全都抹消掉了。”
顾望兰微笑道:“你对待别人非常宽容,但你对你自己又是另外一个态度了。”
江霖笑而不语。
顾望兰拿起他的手,把他整个人往怀里拉。
江霖笑道:“我把你的腿坐坏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