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马全都看见了吧？
幸好它不会说话，否则真不知道要说出什么来……
乌云散去，天光大盛，空气又变得闷热。彩虹逐渐黯淡，支离破碎的残影在空中闪烁着，消退着，就要消失殆尽。
江霖说道：“我们回去吧？身上黏糊糊的，我想洗澡。”
顾庭静收回放在椅背上的胳膊，说道：“好。”
他们叠骑着黑马返回别墅，雨后的树林分外清新，空气中散发着湿润的泥土味道，青翠欲滴的树叶如翡翠般熠熠生辉。
他们在横斜交错的树枝下走过，不时一阵风吹过，大树的树冠在风中摇动，啪嗒啪嗒洒下一大片雨水，透明水珠滴溜溜一连串砸落在地上，像是又下了一场阵雨。
江霖让黑马弯弯曲曲地行走着，尽量避免走在大树底下，免得猝不及防，弄得人满身是水。
顾庭静一手虚虚揽着江霖的腰，一手帮江霖攥着缰绳。
偶然间，一枚叶子打圈儿飘落，正好落在江霖的肩上。
顾庭静伸手替江霖拿掉了落叶，江霖扭头冲他笑了笑。
这时，别墅已经出现在视野之中，
江霖回过头去，却见别墅二楼露天平台上，一个青年正站在那里，遥遥地看着他们。
顾庭静说道：“喔，是望兰。”
江霖一愣，恍惚间以为是看花了眼。
黑马片刻不歇，驮着他们一步步走到近前，于是江霖看得更清楚了，确实是望兰。
顾望兰回来了。他站在二楼的玻璃围栏前面，一只手搁在围栏上，另一只手夹着一根烟，正送到唇边慢慢吸着。
他穿着淡蓝色的小立领衬衫，一件白色薄开衫搭在背上，袖子在胸前打了个结儿。他没有戴眼镜，英俊年轻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眼神始终淡淡的。
马儿停住了脚步，顾庭静翻身下马，江霖也下来了，脚步有些虚软，顾庭静伸手扶了他一把。
江霖又抬头看过去，二楼的望兰已经消失不见了。
他们在佣人的簇拥下进入别墅，望兰单手插着裤兜，从楼梯上走下来了。一个女佣捧着烟灰缸送到他身边，顾望兰顺手在她手里摁灭了香烟。
顾望兰说道：“爸爸。”
顾庭静点点头，说道：“你回来了。”
顾望兰说道：“嗯。”
江霖看顾望兰无情无绪的，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麻木了，刚才那一幕看在他的眼里，他肯定会……不高兴吧？
江霖心神不安，顾庭静向他吩咐道：“你休息休息，就去码头看一眼游艇，正好望兰回来了，明天我们一起出海。游艇上有什么需要的东西，你让他们提前备好。”
江霖微一迟疑，又看向望兰，望兰也正端详着他。
他们许久没见了。平时在视频电话里可以无话不谈，现在当面重逢，两人之间却仿佛有一道透明的隔膜，第一句话总觉得很难开口，说什么都不是。
确实，他们基本每天都在视频电话，仿佛一直能看见对方，造成一种从未远离的错觉。
但现在他们面对面站着，两具身躯跨越千山万水，跨越电子屏幕，真实地回到彼此身边了，对方的面容，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于是他们分明地感到，他们实在是分开得太久了。
一个佣人走上来，请江霖出去看游艇。江霖其实一点儿也不想去看。望兰回来了，他只想跟他单独说说话，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但顾先生这么说了，分明是要把他支开……
顾望兰忽然冲江霖微微一笑，说道：“你去吧。”
江霖心中登时一阵酸涩，只得答应着去了。
等他走了，顾望兰敛起笑容，定定看向父亲。
顾庭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