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妻子死后十分哀痛都不足为奇,可十年来从未遗忘,甚至不肯宠幸旁人,连自己的身体和神志都弄坏了的帝王,男人,就是从未有过的了。
父亲从前,可是从来不会因谁长得像母亲而动心的,那么如今被一个十五岁的梅园宫人勾了魂,笃信那就是自己的母亲,便是十足奇怪的事。更何况李元振竟然也是同样,不仅深信那就是母亲,甚至还深信母亲就是仙人……
太子从不会轻易地粗暴否决任何事,也看得出李元振把阻止公主宗君大闹紫宸殿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便点了点头,道:“既然你这样说了,孤倒是非见此人一面不可了,还请带路吧。不知道姐姐和嘉华他们是否已经见到了那人。”
毕竟他此来也是为了阻止姐弟二人一时激愤,和父亲产生不可挽回的争吵,甚或对那人做出什么来。这十年的父子情分来之不易,也足够深厚,断然不能这样破裂。
李元振立刻打起精神来带路。
然而,他们走到书房前,太子脸上才露出点意外与不悦,就听见了里头传来阵阵哭声和叫娘声。他早得了李元振的交代,立刻便是心中一动,匆忙踏上台阶,动作已经变得慌乱失了章法。李元振看在眼中,心道果然是母子连心,当年皇后走时虽然几个孩子还小,但皇后都是亲手抚育长大,这许多年来又多加缅怀,应该还是能够认出来的。
于是他便也不再进去,找了个守在外面的宫人问清楚公主和宗君到来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圣人是否已经知道。待到听说皇帝先前已经入睡,大家不敢贸然打扰这得来不易的清梦,只是不知道是否已经有人被逼无奈跑去求助,李元振便赶到了皇帝那边,先将最新情况禀报了,免得两处忙乱,又都互不知情。
书房里,瑞香正一边抱着一个孩子,坐在一起呜呜咽咽地哭,三人眼圈都是红红的。太子进来时心中已经有所准备,可是亲眼看见这个人,也不由呆住了。大公主抬起眼来,哽咽着叫他:“景历,他,他就是我们的阿娘,是阿娘啊……”
说着,又发现母亲现在才十五岁,比自己还小三岁,不由再难哭下去,甚至伸手掏了帕子给母亲擦眼泪,劝道:“您也别再哭了,现在我们一家人又团聚了,该高兴才对……”
嘉华也跟着抬起头,看向同胎所出的兄长,抱着瑞香的腰不放:“阿娘,阿娘,我好想你,我们都好想你,你真的回来啦……”
太子不信旁人,但也相信姐姐和弟弟的判断,更何况如今和“卫氏”对面相处,他也明显感觉得到一种难以言传的熟悉与迅速涌上心头的委屈,怀念,亲近——孩子对母亲,天然有一种感应,就算这事实在离奇,更说不通,可它确实发生了。
他向前走了两步,又感觉到一阵无措——母亲竟然比自己还小一岁,这真是叫人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他难以开口对一个春花嫩柳般的人叫母亲,可真走到面前,见他含着泪颤巍巍叫自己的名字,眼泪就不由自主落了下来:“阿娘……”
他到底双膝发软,跪在久违且面目难掩陌生的母亲面前,便伏在了他膝上。
不像是一般王府,当年瑞香和皇帝恩爱情深,三个孩子又来得恰到好处,他从来是留在自己身边抚养。几个孩子对年幼时母亲的面容,抚摸,说话都十分熟悉,入宫后不到一年母亲就病倒了,他们恐惧害怕,时常跑去看他,这十年又有父亲为首的种种怀念,虽然记忆不免模糊,可感觉却始终在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痕迹。
等到真的见面,问问自己的心,便能够认出那陌生之下的熟悉。
孩子见到多年不见的母亲后,总免不了爆发一阵委屈与伤心,收拾了情绪后,姐弟三人却默契地后知后觉感知到些许尴尬——母亲实在是太小了,看上去简直像个该被他们照顾的孩子,可这又确实是母亲,一时之间,他们还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