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也看不出什么。长久生病的人,有时候缠绵病榻却不会轻易辞世。而皇帝一直将他作为制衡监察贵妃的人看待,所以此时提起要备选之人,应该是贤妃确实……
果然是一个多事之秋。
皇帝从翡翠盘里摸了一颗深紫酸甜的葡萄,剥皮塞进他嘴里,蹙眉:“不好说,御医现在是什么都不敢说了,但他……确实是该早做打算。礼选并非易事,也未必能有合适的人,再拖下去若有不祥,到时根本来不及。”
瑞香吐出葡萄核,放进茶盅里,仍然蹙眉:“贵妃多年未有不敬,萧家与他久有嫌隙,将来未必……”
话一出口,他就明白了,未必这种话,对皇帝来说没有安慰的作用。他不会寄望于一个人的良心或者本性多年不改,更不会指望别人自己约束自己,与其让他们自觉地做贤妃,不若不给他们做贤妃之外的其他机会。
瑞香轻叹一声,想起景星:“二郎纯孝,对贤妃甚为敬爱,万一贤妃果真……真不知道他要怎么办。陛下对他可有安排?”
皇帝慢慢剥着另一颗葡萄的皮,凝视着逐渐展露的碧玉般的果肉,道:“陈才人久在贤妃宫中,二人实为母子,待之后……可以让他来照顾。男孩子,早日搬离母亲身边不碍什么事,再大一点,就从薛家选取贤淑温柔的王妃,成家立业,你实在不必过于担忧。”
这样也算善始善终。
贤妃和景星是善始善终的一对母子,陈才人作为生母,也能够照顾他一段时日,日后景星也可以孝顺关怀,而薛家因皇考零落成泥,因贤妃一转颓势,若子孙后辈争气,却也不难出头。
瑞香多少理解了皇帝的意思,转而提起贵妃:“如此却也算各得其所,善始善终,毕竟贵妃也是入侍多年,陛下想必对他也有安排吧?”
皇帝却先说起似乎无关的话:“早些年,我确实执着于善始善终,大约是实在想不通,做皇帝的何必过分刻薄,斤斤计较,无情彻骨,分明有些事不算难。所以做许多事,都想要强求一个结果。也或许当年心里没底,但却知道想要成就一番截然不同的功业应该做什么。现在或许是年纪上来了,人也想通了,不比从前一意苛求。看他运气的好坏吧。”
瑞香总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但确实是不打算对贵妃做什么特别留情的安排。本朝妃嫔若是无出,皇帝身后便会被送到宫外落发出家,从此青灯古佛,比起恩养宫中来,自然差了不止一星半点。作为皇后,瑞香自然不可能有此命运,但想一想也觉得不会舒服。
他和贵妃无冤无仇,多年相处下来还算和睦,想象不出对方落发出家的模样。但想想贵妃年纪不算太大,自己尚且没有放弃生个女儿的心愿,贵妃未尝不能留下。
就算受君妊孕不大容易,但贵妃的运气……享人间富贵,运气怎么都不能说差。
他见皇帝确实一副看开了的样子,也就不再追问什么,跟着剥了一会葡萄,堆满一只小碗,心思忽然转到礼选之事上。危机感么,说实话并没有太多,丈夫的感情和心,世上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到了这个年纪,这个地步,皇帝早没有耐心,也没有余力去和年轻鲜嫩的美人从头培养一段感情,或者说,在皇帝心里感情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别说一心一意的爱慕,就算天上神仙青眼,瑞香也很怀疑皇帝会不会受宠若惊昏头昏脑地投入进去。
对方说到底是无情的人,旁人的心情,感情对他来说,就算知道也可以全然忽略。而十年前……瑞香也不只是一个贤淑端庄的皇后,甚至可以说,在某些时候,他固执,叛逆,凶狠,不留余地。
当年瑞香担忧的也不过是年华老去,不再能够让皇帝感到床笫间的欢愉,或者相处时的悦目。但现在瑞香忽然想通一件事:“你近来总是很奇怪,在含寿宫时说什么生死之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