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情说爱,本就是夹缝中求存,从来都是痛苦与甜蜜交织,若是自己觉得值得,那怎么都甘之如饴,若是觉得不值得……功名利禄也挽留不住。
瑞香知道,皇帝心里觉得很对不起自己,但他不是会把话说出口的人。甜言蜜语何其轻浮,若是郑重的承诺,往往必须埋藏在心。他不怕皇帝会让自己受新人的委屈,也并不觉得自己会受新人的委屈。
一国皇后,天下之母,手握权势,太子,专宠,要是被新人欺负,还有天理吗?
何况,两人都清楚,能令瑞香伤心难过的只有皇帝而已。皇帝只是陪伴,并不多言,瑞香其实松了一口气。劝慰的话,承诺的话,不过是另一种甜言蜜语而已。他对皇帝本不过是轻微的怨言,心中也觉得委屈,可这种委屈说出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人和人之间的情分越磨越少,有些话说出口不如永远如鲠在喉。你做皇帝我受委屈,是你对不起我,我觉得不公平,瑞香不打算说出口。皇帝的愧疚,歉意,偏爱,自然也不能说出口。
表面上一对公正严明,神像般泥金施彩的帝后,私底下涌动的暗流才能是心照不宣,毫不讲理的感情。
若是说出口,瑞香难免落一个怨怼,说得多了,也就把往日的甜蜜情浓一笔勾倒。而皇帝若是抚慰,瑞香也并不会觉得真诚。这些忍耐,这些迫不得已,说到底都是为了你,你此时一番甜言蜜语,不过廉价而已,反而平白激起怨气与恨意,还不如不要说。
毕竟瑞香也不是为了新人不新人的事而难受,他只是因为皇帝是皇帝而委屈。皇帝说得越多,他只会把委屈变成愤怒。既然知道是为了你,那就不要说些面子话搪塞我。你心里知道是怎么委屈了我,是为什么委屈了我,别觉得我做个贤后就是应该,那就还能继续过。
想要一件事过去,那就不要提起,若是不时提起,则平白生出波澜,根本过不去,瑞香是宁愿沉默,也不想在此事上多做无所谓的唇舌纠结的。
这话不能告诉熙华,瑞香也就只是让她放心。熙华倒也不是担心有人能够威胁皇后地位,只是难免担心,毕竟父母之间并非只有敬重宠爱,皇后已经年过三十,新人却娇嫩鲜艳,她自然担忧,要关心一番。
瑞香便换了个话题:“你如今有孕,也该去看看你的母亲。”
他指的是严氏。皇帝不喜欢严氏,严家也从来没在皇帝面前有什么体面,但她生了大公主,就注定不是无名无姓的人,当初追封皇后,祭祀总是不缺。大公主身为其女,如今有孕,怎么也该祭拜她一番。
所谓事死如事生,这事自当告知。
瑞香和她自然没什么情分,更没有感觉,但大公主作为女儿,总得孝顺。
熙华就沉默一瞬,点点头:“我知道的。”
时间过去实在太久了,熙华心中母亲的形象已经完全模糊,只是记得她病骨支离,和父亲吵架,一个冷漠如深渊,一个疯狂如烈火。她心中对母亲的感情,虽然复杂,却并不深刻。虽然不该,可她当初毕竟还小,后来又和瑞香相处和睦,想起母亲来,第一时间想起的却是继母。
她就长长叹了一口气。
皇帝即将有外孙,要做祖父辈的人,四十的年纪,其实在这个时代已经算很晚,于是心情便格外高兴,不仅厚赐熙华,还把她留在宫中住,准备等新人入宫后,一并带进行宫。
然后又赏赐了驸马数匹宝马,名帖。驸马看了看公主,谢恩。
瑞香有些想笑,心想小夫妻未必肯分开,何况熙华还刚有孕。但皇帝一片爱女之心,显然不容反驳,瑞香也就什么都没说,只是给大公主安排宫室,又笑着看驸马露出虽舍不得妻子却感念岳父天恩的笑容。
嗯,长得好看的人,怎么看都很好看。
皇帝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