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梦境的边缘,白奴又一次看见了曾两次在梦中见到的那个熊罴化作的小男孩,小男孩在看着白奴的方向,他的身影在渐渐变淡。
白奴联想起昏迷前双腿间不寻常的热流,似乎明白了什么,心中突然一阵难言的酸楚;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验,他生下来睁开眼就无父无母,在山野间长大,而这个孩子……白奴上前轻轻抱住那个小男孩,开口道:“对不起,是我们没有缘分……”说着,眼中就落下一滴泪来。
那泪珠砸在小男孩的脸颊上顺着滑落,看起来像两个人都落泪了一样。这个孩子突然怀住了白奴的腰,他没有出声,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他的眼睛最像白奴,却一眨不眨地看着白奴,就像他要把白奴这个人的样子刻进心里一样。就这样,在白奴的怀里,那孩子慢慢淡成一片雾气,然后重归天地而去了。
白奴的怀中空空,那一滴眼泪像把他重新又化作了实体,他突然觉得很冷,灵体渐渐变回了原型的样子。小小的白色幼狗在湿冷的草丛中奔跑,四周的景色仿佛不见天日,有些模糊与诡谲。
白奴的脚在奔跑中猛地一崴,撕心裂肺的痛楚一下子袭上来。
他只觉得回到当初在盘云山上受伤的时候,他的一只后腿陷在阴影里,黑暗中似乎有东西在不停地撕咬着他记忆中的伤处。身体的热度从那个地方一点点地流失,白奴忍不住发出抽气声,张口呼出的气体在冰冷的黑暗中凝结成一小片一小片的白雾。
白奴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他只是重又感到死亡将要来临时的惶恐与迷茫,被情绪压迫着的感觉以至于让他心像要裂开一样阵痛起来,寂静中,心脏的跳动声充耳可闻。
白奴正痛苦地忍受着回忆里的煎熬,却突然白奴身体一轻。白奴感觉自己被人抱起,冰冷的身体被妥帖的体温隔着衣物一点点熨烫回暖;然后是被一只手轻轻地抚摸着,伤处的痛楚也仿佛减轻不少;最后耳边似乎传来熟悉的呢喃声,而鼻息被魂牵梦萦的草药香气包围。
白奴就在这令他怀念的气息中睁开眼睛,自己的床前正坐着一个梦中所见的身影。对方端着一碗汤药,窗外的晨光为他的模样打出一个柔和的光边,春水般的容色就像梦中一样温文,明明是朝夕相处的模样,白奴此刻却觉得对方有一些说不上的不同。
“李静深……”
白奴忍不住出声唤了对方一句。
床头端药的人一听就笑了,水波潋滟的眼睛被笑意荡出轻柔的光来,整个人一下子容色更盛,白奴听见自己的心又像梦里一样剧烈地跳动起来。然后他在这种不安又雀跃的心跳声中听见对方开口道:
“小友认错人了,我是李静深的哥哥,李廷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