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然嘴里含着一支烟,对司机摆摆手,司机会意,说:“好,我知道了。”
电话便被挂断了。
卓煜觉得连然没事就会很快回来,他忍着回到家只有空落落一片的客厅的失落,打开灯叫了阿姨过来准备晚餐,叮嘱阿姨熬一锅骨头汤,准备些食补,但等到饭菜凉透了连然都没有回来。
卓煜想起早晨离开前连然站在门内看着自己的样子,突然有些不安。
但是他又怕自己的担心落空。
这种复杂的情绪直到外面下起大雨时达到巅峰,卓煜烦躁地扔了桌上的文件,给连然打了个电话。
连然接得很快,背景是很大的雨声,连然的声音混杂在雨里,听上去更冷了,“小煜。”
“你在哪儿?”
“在医院门口,”连然说,“下雨了。”
是啊,下雨了,你怎么还不回来?卓煜想问,但开口却是:“没什么事就叫车回来吧。”
连然说:“好。”然后就不说话了,卓煜没有挂,两个人像是对峙一样从听筒里听着彼此的呼吸,背景音里有小孩子在哭,救护车的笛声,然后有人对连然说“让一让”,卓煜眼前就有了画面,连然站在医院门口,孤立无援的样子。
卓煜想的是“别的病人都有家属陪伴,而连然却是一个人”。
他知道这样为连然求情的想法是不对的,但卓煜无论如何都按不下挂断键。
“算了,我去接你吧。”最后卓煜说。
连然笑了声,好像卓煜这么说他就满足了,“不用,小煜,你在家等我就好。”
“喂,你——”
电话挂断了。
卓煜感觉莫名烦躁,为自己的不争气而气愤,他没办法再看下文件,从浴室里拿了一条浴巾下楼,阿姨早就走了,他看了一会桌上凉透的饭菜,最后一盘盘拿去热了一遍,刚好将饭菜热完,门口就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连然全身湿透,湿发往下滴着水,下巴尖也往下滴,甚至是他的外套都在滴水,整个人狼狈不堪,但在看到卓煜的一瞬还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对他张开双臂,“小煜,我回来了。”
后又觉得自己这个样子不适合拥抱,便把手放下去了,“我先去洗澡。”
卓煜黑着脸上前,扯过挂在门口衣架上的浴巾,兜头罩住了连然。
“你是傻子吗?!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连然被卓煜的力度擦得东倒西歪,“老人机叫不了车,我拦了一辆出租,但是身上的钱不够我到家,他就在半路把我放下来了,我想着离家不远,就走回来了。”
他扯住浴巾,防止卓煜再用很重的力度把他擦得头昏脑胀,他用漂亮的眸子和眷恋的眼神看着卓煜,好像卓煜是他最宝贝的人,声音也很温柔:“小煜,对不起。”
卓煜几乎都要心软了,但他还是强迫自己清醒一点,“你对不起什么?赶紧去把衣服换了。”
连然的眼睛又垂了下去,说“好”。
连然洗澡向来很慢,卓煜担心菜又冷了,便上楼去催他,卓煜叫连然连然听不见,便敲门叫他,浴室的门被连然从里面拉开,一只带着水雾气的手伸出来,一把将卓煜拉近了浴室,卓煜跌进热气蒸腾的浴室里,被连然抱住了。
“下去吃饭。”卓煜的声音还算冷静。
连然将下巴搁在卓煜头顶,靠着他,声音很低,“头好晕。”
卓煜又紧张起来。
卓家的私人医生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被麻烦事情最少的小少爷第一次半夜叫来卓家竟然只是因为一句难辨真假的“头好晕”,他坐在连然床前,给他检查了一遍,然后对一旁神色肉眼可见的紧张的卓煜说:“夫人只是低烧,还有点累,吃药休息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