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身体的巢穴他一生再不能回去,多少憾恨。可但凡在妈妈身边,就足以好眠。

    席归星为虫子盖了下被子。

    “睡吧。”

    虫子紧紧挨着席归星,席归星惯有的睡姿让他总是背对虫子,虫子默默地看着妈妈脖颈,看那像水草一样蔓延的黑发,他睁着眼睛,直到妈妈睡着,然后轻轻勾起长发和它道歉。

    “对不起……”

    席归星睡了不久就醒了。他一贯这样,睡得少但沉,精神很快就足了。他起来时,小虫子还在梦里皱着淡淡的眉,不知哪里拾到的不符合他年纪的心事。

    过肩的长发滑落眼前,很烦人,席归星下意识想绑起来,但随之反应过来索性趁此剪短。小虫子的特殊性让席归星很多时候必须寸步不离,而小虫子也对他有着太过的执着与依恋,现在他恰好睡着了,席归星估摸时间,足够他出去简单地剪短长发。

    为了避免小虫子中途醒来,席归星又将换下来的睡衣连同枕头一起摆在虫子身边。

    于是,这天傍晚虫子睡眼惺忪醒来时,得到了一个修去了长发的妈妈。他整个人完全愣住了,傻傻地坐在他无意识团的、充满妈妈气息的“巢”里。席归星哑然,不曾想过这只虫子这样傻,竟然有可能因为他剪了头发就不认识他。

    可下一秒,虫子爆发出惊人的哭声。

    那是属于一个孩子的嚎啕,而此前虫子从来没有哭过。

    他为什么哭了啊。

    席归星大脑一片空白地接住这个跌撞冲进他怀里要抱的小虫子。虫子扒着席归星的脖子,哭到抖着嘴唇,他抚摸他午睡前才偷偷触摸过的头发,却摸到了新的那些未梳理掉的发渣。那是死掉的头发,妈妈的头发,他没有当面让妈妈听过的道歉,以及得不到的谅解。

    席归星没有想到虫子会难过崩溃到这样,他甚至哭喃着席归星听不懂的声音,那是虫族的言语。这只虫子,被人类妈妈给予伤痛后,只能以虫族本来的方式宣泄悲伤。席归星心情复杂,为小虫子的难过,也为他竟然本就会虫族语言。

    “只是剪了头发。”

    席归星试图安抚虫子,和他解释清楚。

    虫子却一直摇头,他抚摸那些碎发时难过的目光,就好像这里是一道深深的伤口。他的眼泪,让他虫族澄黄色的眼睛变成宝石。

    “不是的,不是的……”

    他否认席归星的话,并要让席归星认同他。

    “妈妈的头发,妈妈有的,都有的。”

    这个妈妈、城门口的那个妈妈、天下的妈妈……所有妈妈都会爱自己的孩子,都有温软的长发,虫子见过的妈妈太少,这些构成了虫子世界里定义的妈妈。

    席归星张了张口,最终没有说出那句话。

    我不是你的妈妈。

    这一天,虫子单方面和妈妈难过吵架了。

    可最后还是虫子来和好。

    他的爱,让他一往无前,也让他总先低头。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一种该难过悲哀的事,也不是他这个种族其实本应该尝到的。他只是觉得,他要和妈妈和好。这只幼年期的虫子啊,不是自我中心的自私者,但是傻瓜。

    “我想要妈妈的一样东西。”

    他略显局促,他的声音甚至沉闷,他可能还有残余的难过,但他依然坚定地站在了席归星身前。

    “什么?”

    “名字。”

    虫子抬头,望着席归星的眼睛。

    “妈妈,我想要妈妈的名字。‘席璨’这个名字。”

    这是虫子想了一个晚上想出的主意。是因为他没有讨来妈妈的头发,所以永远失去了,他会一直记住这份痛苦,然后小心翼翼替妈妈保管好其他所有。而他,一直都缺一个人类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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