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化作骨瘦如柴的胡狼,徘徊在凡世之外,孤独、绝尘,与所见的一切为敌。
我凝视苑中池水。零星小雨,从天空缓慢滴落。每滴都带着生命的虚无和活着的苦楚,落进点点灯火,被风吹皱、弄乱,荡漾出一圈圈细碎波纹。
“星河宫、无羁楼、九星城从纵横堡夺走的,不用多久,皆会加倍偿还。”
我望着雨水滴落,想象自己立于雨中,而它们滑过我的发梢和肩头,刺开灼痛的皮肤,让这具麻痹的躯体渗出血、流出脓,直至不再滴血,不再火灼,直至这里只有厌倦、凄冷和虚无。
夜雨缭绕,湖水在窗外闪着微光。一阵长长的凉风吹来,纱幔飘动。几缕轻烟盘旋升空,拂过绣金屏风后的金鼎铜兽。
我步入浮光阁。
身着薄衫的男人跪在我的卧房之外。见我进来,他抬头张唇,眼底闪过一丝久候终至的欣喜。
“主上。”
是长州。
清幽香气萦绕鼻尖。我四下扫视,发现卧室大小一干物件都被细微地调整过了。卧具、枕头、薄被,甚至那些我带去长醉阁的随身物品,都放在该在的位置。
“啸影人呢?”我冷声问。
“您离开后不久,锏殿奉秋管事命令,传他入殿受礼。”
随着我的靠近,长州眼帘渐渐低垂。
“为何不加阻拦?”我在他面前停步。
“入编新刀前往锏殿受礼是惯例。”长州抿紧下唇,双肩渐渐僵直,“十数年来,历任护刀共七十八把,未曾有一——”
我单手掐住他的脖子。他的双腿离开地面,声音卡在喉间。
“没有下次。”
呼啸杀意疾驰而来。我轻阖双眼,任其穿胸而过,卸力松手。
“明飞,随我去锏殿!”
锏殿设在纵横堡最偏僻荒芜的殿宇。这里杂草丛生、怪石嶙峋,处处罩着面纱般的寒气,旷寂空幽得仿如坟墓。
面前的大门一扇又一扇打开,越往里走,越是阴冷。我踩上黑彻可鉴的殿砖,一股浓郁厚重的死亡腥臭迎面扑来。
在那一瞬,我被扼杀的感官忽地苏醒。浸在骨缝中的浑浊倦怠开始翻滚、飘摇。
我扫向两边空置的刑房,那里什么也没有。
我停了下来,按上额头,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排出耳边环绕的凄厉惨叫。
“主上……”明飞打量我的脸色,小心翼翼开口:“您不如在外稍候片刻。属下去将霜锋带出。”
锏殿敢来浮光阁拿人,自不会轻易交回。我虽信任明飞的手腕能力,却已不想多耗一分。
我摆手拒绝,续步向前。
拉长、扭曲的脚步声中,那个遥远微弱的低语已转为振聋发聩的洪钟。有什么在内心起伏着、澎湃着,鼓噪着,又化作蛇虫,顺着我的四肢百骸攀爬啃咬。
每把刀剑出炉认主后,都会在锏殿进行受礼。受礼就是受刑,一二十种刑具一一试过,能最后撑下来而不喊停的,名字才能被记入纵横堡厚厚的刀剑名册。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虽让啸影编入护刀,也准备给他册封礼,但锏殿受礼,从不在我计划之中。那把废刀能四肢康建地活到现在,全赖他底子厚。可再厚的底子也经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连番折磨。
我走到刑室,在光影交错处辨认出那具身体轮廓。
男人四肢大开,被沉重粗大的锁链缚于两侧石壁。火把将他高大的身影映成一座金漆的巨像,鲜血在上面泼出一道道斑斓的明艳。
若不是他胸口仍在微微起伏,我一定会以为他……死了。
我的心猛然间停了一下,迸发着热浪翻滚扑来。恍惚之中,我的视野一片血红。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