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放假是荣琛最无聊的日子,家里没有和他年龄相仿的玩伴,偏他又是个坐不住的浮躁性子,赶上喻黑脸不在,他一天里是早中晚地往厨房跑,为再去学校储备“乐引子”。吴妈却不敢给他讲了,说太太知道了她差事就没了。
起因是一个黄鼠狼变小孩脸的乡间传闻。吴妈说是她老家五舅母的二爷爷家的小外孙身上发生的真事,荣琛当时听得津津有味,夜里就梦见了。大黑晌的,他不管不顾地一通砸他母亲的房门,非说自己屋床底下有动静,有两眼冒光的黄鼠狼贼着他要和他换脸。
荣太太那晚本就心情不佳,老爷和姨太太听戏回来又睡到一起去了,她烦得失眠,好不容易迷糊着了,儿子一通折腾使她睡意全消。第二天一早她就去给吴妈训话,让吴妈往后别在孩子面前讲些不上道不入流的糟粕迷信,若再有一次就卷铺盖走人。她的态度相当不客气,搞得吴妈是又难堪又自责,自此再不敢跟五少爷胡说八道。
见磨了半天吴妈不为所动,荣琛对日发誓,说这事绝不可能让他妈知道,他出卖谁也不会出卖吴妈。吴妈仍是不讲,商量说要不把莲心叫来,让莲心给少爷唱一段“桃花儿开,杏花儿白……”荣琛说没劲,他不要小放牛,不要牧童村姑,他就要听黄鼠狼变脸,要不长毛的骷髅头也行。吴妈说那讲不了,别难为她,太太怪罪下来她兜不起。
荣琛垮着脸不挪窝,吴妈继续劝他:“你就去叫莲心,让她陪你玩多好?”
莲心是荣府年纪最小的女佣,刚十四。和钟陌棠一样,她是顶她病故的母亲的差来的。不同的是,她留在荣府过年不是因为无家可回,她纯是为了多挣几个钱。她家里还有一个妹妹和两个弟弟,只凭父亲一人扛大包的收入养活不了五口。
荣太太早先不愿收她,嫌她小身板干不动活,幸而姨太太可怜她,说了几句好话,留下的当天她就吭哧吭哧搓了两大盆被单铺盖。她是荣府上下和五少爷年纪最相近的人,吴妈总以为俩孩子能玩到一起去,至少搭伴说个话,也算解闷。
荣琛说:“我才不抬举她,那死丫头不听话。”
吴妈问怎的不听话?
荣琛说:“我让她给我摸一下,她不给。让她脱裤子给我看看她是不是真流血,她也不干。我说她整个人都是我们家的,我让她干吗她就得干吗,她骂我不要脸。”
旁听半晌没言语的老乔忍不住了,说:“您是够不要脸的,您这都跟谁学的,耍流氓嘛不是。”
荣琛不以为意。
对这位小霸王混不吝的本事,钟陌棠已经见怪不怪,他想的是这小子年纪不大,眼光倒不错,还知道挑府里最俊的丫头调戏。
莲心是个粗使下人,平常不进主子们的房间,她主要负责洗洗刷刷。钟陌棠有时在后院看见她晾收被单,穿件碎花小袄,一根乌黑的大辫子,扎红头绳,那模样若是搁到八十年后的中学校园里起码得是班花级别。吴妈说莲心属于命苦不挂在脸上的,手让冷水冻成萝卜了还有劲头哼小调。有回姨太太路过后院看见她,阳光下花骨朵一样朝气勃勃,说她真是应了那句诗:“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钟陌棠当时很想补上一句:就可惜没托生好,听听莲心这名字,净剩给人败火了。
反观五少爷,样样提不起,就是会投胎。和上头的四位兄姐相比,他整个是反着来的,平日里招猫逗狗,不思上进,闲心眼揣了一肚子,不干一件正经事,荣家再往上倒三辈,也得属他最格路。荣老爷对这个小儿子与其说溺爱,倒更可能是孩子多了不新鲜了,一个老五,他从精力到兴趣都懒得再管,睁一眼闭一眼罢了。其实按旧理,大家庭的排行当是男女分开而论,荣琛该是男孩里的老三。就像纪家的纪宗砚,说是行六,统算下来已经是老十三了。不过荣老爷在这点上倒不封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