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动荡,于朝代更替往复间屹立不倒。初代镇国公舒君羡,十三岁便荫爵雍朝勋国公,后追随本朝太祖萧宸建立大梁,改封世袭镇国公,长女舒寻双嫁与太宗,本朝至今不过五代,一朝皇后两朝太后皆出舒家,且代代宫中可见舒氏女儿。
当年舒氏门生亲信遍布朝中,势力根深错节,非是萧然能够抗衡。自来大梁立太子无非立嫡立长,云容儿虽生下萧聿后崩逝,延初帝对酷似其母的萧聿却是愈发疼爱,且云容儿元后的身份一日尚在,萧聿便是不可动摇的大梁嫡皇子。
云容儿祖父云安乃是高宗皇帝永定朝托孤九卿之一,因而舒党与清流党两方在立储之事上可谓势均力敌,明争暗斗多年不休。延初帝病重之际,终是选择册立萧聿为太子,却是不可避免地导致祸起萧墙。
良久,礼部尚书董束出列道:“此事着实是佟侍郎考虑不周。曾几何时,丹遅之上血尤未干,历代立储乃天下根本,万不可再出如此动乱!”话锋却是一转,“然则礼不可废,当初太后太妃为避乱暂居元和行宫至如今,现下太乾宫所焚毁部分业已修缮完毕,老臣在此恳请陛下请回太后,主持选秀,以安我大梁民心,定我大梁国祚。”
萧溟眸色一暗,缓缓闭上双眼,收敛情绪,方才道:“此事上是朕疏忽了,如今诸事已行至正规,理应恭迎太后太妃回宫。”微微颔首,对董束道,“便缱礼部安排迎回鸾驾,以及各位太妃太嫔公主等加封一事,亦还须得劳烦董爱卿与礼部各卿定夺。”
言罢不顾董束的“老臣定当为陛下尽心竭力!”,起身道:“退朝。”
大总管陈旭全高唱“天子起驾”,百官长呼恭送。
萧溟不喜步辇马车,自行走回含元殿。
此时长天破晓,残星垂危,空中仿若拢着一抹淡紫色的轻纱。萧溟吐息着黎明间清寒的晨雾,却是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困在胸腔中横冲直撞。
董束出列时,他便知道了这是个以退为进的局,运筹帷幄者实则是太后——他的生母云绯——他将云绯晾在元和行宫,便是让云氏一族看清,他不是父皇萧然,他容不得母族在朝堂上掣肘。
所谓不论是选秀采女充盈后宫,还是立后以安国本,一切惺惺作态,不过便是寻个由头逼他将太后请回太乾宫罢了。
想起附和佟华亭之人中,除了老师文华阁学士杜筠,皆是以舅舅御史中丞云瓒为首的云氏朋党。自己这个醉心学术的师长怕是现在都不知道被当枪使了,因为其余此局参与者皆有意让女儿或族女争夺这中宫尊位之意。两方一拍即合,各得其所。
思量至此,萧溟脚步一顿,吩咐道:“去太医院请池院判来。”随后几步迈上陛墀,入了含元殿。
此殿乃是大梁历代帝王处理政务的殿宇,合璧堂中御案之上,已堆叠了今日送来的文书奏折,萧溟却是径自去了偏殿玉隐堂。
玉隐堂临近太液宫池,本是这肃威庄重含元大殿中最为清致小意的一处,今日萧溟上朝时,谢阑便同他一道起了用早膳。
穿过垂花重门,远远地,萧溟便望见了那纤瘦的身影——绕窗花障中蓉蓉缀着纷彩的花儿,谢阑斜倚一架瑶凫飞鸾镂雕瑰玉椅,袖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腕子,手中握着一卷书,望向竹屏轩扇外,清晨幽蓝长空中云丝般的飘絮。一阵风过,细小雪白的槐花扑簌落了谢阑满头满肩,散落未束的乌发微微披拂,新裁的春衫轻软单薄,愈发显得他好似要在风中消散一般。
柳絮将尽,槐蕊正盛。这便是今春最后的杨花了。
萧溟心念微动,放轻了步子上前,将人整个打横抱了起来。蓦地腾空让谢阑惊呼一声,不由自主伸手搂住了他,慌乱中书册一个没拿稳,落在了地上。萧溟将他关在凝华宫中暗无天日近三个月——凝华宫自是一至入夜便灯火通明,然而他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