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泪。
现下这张与云绯酷似的脸庞淌满了泪水,萧溟睁开眼睛,哽咽却是恶狠狠道:“为什么?就为你想为皇兄殉葬?你想得倒是美!你已是亲口说的与皇兄没有私情,那你这算什么?萧聿早就死了!皇陵之中,珠玑玉衣,有徐氏陪着他了。你的身子是我的,心也是我的,那你就是我的人,你便是死了,也得埋在我的寝陵里!跟皇兄的陵隔着两个山头,趁早死了这条心罢!”
谢阑缓缓地眨去了睫羽上的碎珠,任凭萧溟温热的泪水打落在他的手背上。
萧溟紧紧抱住谢阑,哭泣道:“我要你以皇兄发誓,发誓你此生对我没有过一丝情,那我便亲手掐死你……但若你说谎,那皇兄便是即刻魂飞魄散……他是被我害死的,现在定是在酆都枉死城中看着你我呢,也不用等我下去,他就生生世世不得入轮回!”
谢阑力竭地阖上了眼睛,只觉肩头漫开一片湿热,然而他却没有什么眼泪可以流了。
萧溟今年方才二十岁,失去了自己期盼已久的第一个孩子,承受不住这摧枯拉朽般的痛苦。自己却是面上再也无法流露为此哀伤的神情,似是窑瓷已碎,再反复地掷地也不能让其更加得裂开了。
待萧溟哭得累了,两人方才一同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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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极宫中,萧溟坐于高位之上,手中掂着一只香囊。座下跪着他新婚仅仅一月的皇后乔念玉,坤极宫中所有的宫娥内侍都被押在院中。
这只如意香囊是乔念玉亲手缝制的贴身佩戴之物,浣花锦上绣着一尾啄衔落花的红鱼,垂缀珍珠、红宝、月光石、玛瑙与昆仑玉的五色缨络子,夹层中填充的杜若、江离、辟芷和秋兰等香花甘草,已是被悉数倒出。
钩吻毒残余粉末上撒石英屑会呈现晶莹的虹色,现下这只香囊内里的软缎上便折射着淡淡的光晕。
将这只香囊扔在皇后的面前,萧溟冷声道:“你的贴身宫娥泷碧招供,她奉你的命令将毒药交予凝华宫中戴康,那内侍捆缚沉石的尸身方才已在镜湖里被龙禹卫打捞上来,杀人者已是被审出,同样是你宫中之人。泷碧处理这只香囊时被搜宫的衡机抓了现型,戴康抛尸之前有一支你赏赐的凤簪藏在他袖中未被搜出,如今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可抵赖的?”
闻言,乔念玉终是抬起头,直视着萧溟的双眼:“陛下既已是证据确凿,臣妾认与不认又有何区别?”
萧溟面上无波无澜,漠然道:“如今既是犯下如此大罪,你我虽有名无实,但念在毕竟夫妻一场,四下也无人,还有什么便说了罢。”
惨白的天光透过漏窗,在微末的浮尘中形成一道道白束,印在乔念玉的背上,却是窗棂上绘刻的一只栩栩如生的振翅衔花凤凰,在如今情形下显得悲哀又可笑。她突地凄厉地笑了一下,盘桓髻上所插鸾鸟衔珠步摇发出清凌凌的金玉相击之音:“陛下,您可记得……上元节,金明河,甜水桥畔……”
萧溟微微错动眸子,似是在回忆,但听她喃喃道:“念玉初成实,堪宜待凤凰……”她精神恍惚,好似在倾诉,然而空茫的眼神又仿佛只是痴妄的自言自语,“乔家累世簪缨,在您登基后,隐隐有取舒氏而代之,为士族执牛耳者之意……族谱之上,我是乔家的嫡女,实则我的生母,其实只是一个低贱的苗疆女子……我的父亲,妻妾无数,然而她们所生的孩子,养活的实在太少,我是他唯一一个女儿。”
她的叙述絮絮叨叨,不着边际,同她怔然的神思般飘忽不定:“我与表哥自幼青梅竹马,正房夫人嫉恨我娘亲的宠爱与美貌,说我娘亲事成精的狐媚,不容父亲亲近我们母女……前些年,她同意让我与表哥定亲……她自是觉得表哥亦是苗人出身,低贱不堪,岂能晓得我当初得知,能与相恋之人一生一世,彻底摆脱这束缚我终身的府邸,我多么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