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不同物种坐成一排,还比不上微波炉里的仰望星空派,至少人家张着嘴能够呆愣愣地瞧见电器开启带来的光与热,我们却仅有一片灰烬般的天。
夏曦有时候看着看着就会发表感慨,他说:“时间只是人类用来达成规范的刻度,宇宙之中并没有时间存在。只要我活过一秒,那我便在这一秒永续。若想杀死夏曦,必要将每一秒的夏曦全歼。”
小青没听懂,我也没听懂。
但作为三者中的领头鹿当然要扞卫自己智者的权威,没谁能在我面前装逼。
我斜着已经失去的眼睛说:“你懂个屁的时间,这明明是老套的形而上。”
他做不出相同的动作,只好狼狈地闭嘴认输。
小青那个舔狗见夏曦难过,竟然长臂一展直接抱住他。人类的脸陷在黑色长毛里,被扎得呲牙咧嘴愁眉苦眼。
却始终没有推开。
我在旁边看戏看得津津有味,一只毛手突然伸过来把我捧起。小青注视着骷髅,如同注视着夏曦。
他轻吻鹿的头骨,那感觉怎么说呢……我原以为自己会觉得恶心,但那个吻一触即分,就像是被猫猫用最柔软的肉垫拍了一下。
谁能拒绝猫猫肉垫?就算它刚用爪爪刨过猫砂。
夏曦回抱小青,但小青始终盯着我没有移开眼睛。我头上的粉色又深了几分,仿佛一只高压锅里的螃蟹,再怎么张牙舞爪也逃不脱被剥壳蘸醋的命运。
谁……谁要跟你们搞3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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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前经常奔跑跳跃,那是每一头鹿的本能。哪怕现在只剩下一堆骨头,也难以抗拒于风中疾驰的渴求。
夏曦是个没有情调的臭男人,我跟他说了这个小小的愿望之后,这混蛋竟然直接扬起手把鹿头甩了出去,让我体会了一把在风中自由落体的滋味。
散发着绚烂荧光的骷髅在空中划出一道瑰丽的抛物线,若有人看见应当向我许愿。
我兴奋得想欢呼,又想大声辱骂夏曦。毕竟这种活动就像在饥饿的猛虎面前跳脱衣舞,从树上坠落刺激又危险,游戏的终点注定是粉身碎骨。
鹿会在七零八落的瞬间彻底死去,真正步入永恒的长眠。
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光会熄灭。
还是小青在落地之前将我接住,避免骨头散落一地的凄惨情形。他盯着我,我望着他,我们无声地对视,明明语言不通却在这一瞬间心有灵犀。
骷髅笑了,他也是。
猩猩带着我在密林中开始狂奔,我们将一棵棵朽木抛至身后,他衣袍猎猎仿佛自由的旗帜在海上扬帆。小青以双脚涉过长河,用老藤荡过深谷,靠徒手爬上高山,如同一位无所不能的大英雄带我浪迹天涯。
没有怪物,没有尸体,没有刽子手。
唯有一颗骷髅和一头猩猩在快乐地奔跑。
疾风吹乱了他冗长的毛发,我看到了,白色布料下面真的藏有星光。
他在断崖之上将我高举过头顶,好似随时会大喊“它是辛巴”。但小青到底没有这么做,只是放下手,轻轻、轻轻地又吻了我一下。
不带任何肮脏情欲,仅是最干净纯粹的爱意。
你看,他不抱任何目的,孑然一身地来爱我。
当时我误以为自己重新长出了皮肉,否则怎么会觉得喉咙发痒。
我想说什么,可我到底想说什么?
小青身上的光芒耀眼得像太阳,让鹿眯起空洞洞的眼框既不敢直视,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我想,他可真是这世间最英俊的黑猩猩。
夏曦坐在枝头,早已泪流满面。
或许他也想同我们一起私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