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洛斯后知后觉地跟着少年也抹了一把,这才发现自己早被疼哭,满脸都是泪痕。
平心而论,因着皇帝不喜宫人踩低,帕洛斯在一众皇子中都是能吃苦的。可天家贵胄,再被苛待也有限度,他真没在身体上受过什么伤。现下他脱了臼,只不过哼哼几声掉些眼泪,已经甩开那些养尊处优的皇子皇孙一大截了。
可是,也不知为什么,帕洛斯看着少年平静到冷漠的面容,总觉得浑身不得劲,像是做了什么错事一样。他很尴尬地缩了缩身体,整个人都快贴在墙上。
“卡米尔,他怎么样?”
雷狮姗姗来迟。他看不见,鸿胪馆地图记得再熟,也终究比不上少年的速度。名为卡米尔的少年打量了帕洛斯几眼,摇摇头:“他没事。”竟是直接略过了脱臼一节。
卡米尔跳到雷狮身边:“大哥交给我处理即可,不必亲自下来。”
雷狮拒绝了卡米尔搀扶的动作。他只是看不见,还没有残废。见卡米尔迟迟没有下文,他继续追问:“他额头上的伤呢?”
卡米尔皱起了眉,看向帕洛斯的目光都上了几分危险。
帕洛斯继续紧缩身体。
“小伤,擦破了点皮。”
卡米尔的声音冷得好似寒冰。
“那就好。”雷狮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倒是卡米尔眼中对帕洛斯的杀意快凝成实质了。帕洛斯腿还疼着,原本还蜷在草丛里不肯起来,现下被卡米尔狠瞪,不由一个哆嗦,猛地站起身。
膝盖因为突然的剧烈动作传来钻心的疼痛,帕洛斯紧攥掌心,愣是没叫疼。
卡米尔收回眼神:“大哥,我们回去吧。”
帕洛斯瞥向竹林外那扇半掩的角门,心思又转了起来。才往角门踏出一步,卡米尔就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强拉着他跟在雷狮身后。
三个人又拉拉扯扯地回到楼上卧房。
到了门口,卡米尔没有进屋,和雷狮道了声晚安便转弯向另一个房间走去。临走前,他又沉沉地瞥了帕洛斯一眼,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帕洛斯装作什么都没看懂,露出个乖巧的笑容:一路上他的手骨都快被卡米尔捏碎了,现在他知道卡米尔就住隔壁,要逃跑也不会再选今晚。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雷狮看不见,认错他情有可原。可这个卡米尔又不瞎,看上去也很讨厌他,为什么不干脆揭穿真相呢?
帕洛斯想不明白,只觉得卡米尔心怀鬼胎,心中忧虑更甚。
他磨磨蹭蹭地跟着雷狮又进了刚才拼命逃离的卧房。雷狮不用指引,精准地走到了床边坐下。帕洛斯忐忑不安地站到他跟前,不知道对方会怎样处置一个伤主的下人。
卡米尔就在旁边,该怎么逃……
“你在想什么?”
在他绞尽脑汁想脱身之计时,雷狮又问了一遍之前的问题。
帕洛斯沉浸在自己思绪里,雷狮冷不丁一声,唬得他往后退了一步。雷狮耳朵动了动,似乎是在探听他的位置,数息之后便抬手径直将他拉了过来。
他跌在了柔软的被子上,手按着软枕往前一滑,整个人都趴在了床上。想起雷狮刚才做的事,帕洛斯手忙脚乱想要起来,目光游移,却瞥到了随着软枕移位而露出来的泛黄书皮。
这是,九皇兄要的账本,怎么会在雷狮这里?
帕洛斯和母妃在宫中生活不易,幸得异母皇兄九皇子的接济,才不至于过不下去。从小母妃便告诉他,如今太子的大位,是从九皇兄手上抢来的。将来等他长大,要帮九皇子夺回太子之位。
九皇子对他很好,母妃每次看见九皇子也会笑得很温柔。纵然帕洛斯不觉得中宫皇后所出的太子还需和九皇子抢皇位,也是认真将他当兄长对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