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开始,寂静的意象被另一个强大的人的欲望所侵蚀,他时不时会梦到灯光照的宛如白昼的夜晚,人来人往拥挤的街道,那让他紧张,也让他期待。
那月将尽的一个下午,阴天,门铃响了。
哲仁正在打扫房间,他在监视器的屏幕上看见了访客,那是一张陌生长者的脸,在脸部的坚毅线条中找得到熟悉之人的影子。
“I am Wong Jianqi,James’ father.”男人用糟糕的英语直截了当的介绍自己。
意料之外的人物到场。
这一个月来,哲仁第一次希望他不是一个人留在这里,但,王展晖的父亲,一个拥有庞大产业的成功商人,怎么会不掌握儿子的动向就贸然来美国?
他是专程来找他的?
“抱歉,我忘了没有咖啡和茶了。”
最高层打开的橱柜旁,翻找半天无果,哲仁显得有些尴尬局促。
“没事。”
王建奇从沙发上站起来。高大的身材,即使岁月压迫脊椎逐渐弯曲,依旧具有震慑人的威严。
“来这儿时,我从出租车上看到附近商业街有一家挺别致的咖啡馆,”他温和的望着因紧张而鼻尖泛白的哲仁,“在人多一点的环境和我说话,你也许会觉得舒适一些。”
咖啡馆里,坐在对面的哲仁始终低垂着头,王建奇能感到这个年轻人从一见面就产生的不安,以及抵触。
“你比照片上更英俊,”王建奇微微向后倾,靠上椅背,给对方留出尽可能多的喘息空间。
“我没有那么封建,事实上,对于我儿子的伴侣,我完全不在意他的性别和种族,展晖这一生能与相爱的人共同度过,才算得上是我的愿望。”
哲仁缓缓抬起头,闪动着眼珠,视线逐渐凝聚,落在王建奇的脸孔上。
“他不想回国,”他轻轻的,但是确定的说。
“我知道,我不是为此而来,”王建奇将手放在心脏的位置,“这里出了些问题,下周安排了搭桥手术。”
他看到哲仁睁大眼睛,流露出善意的担忧,这个孩子,就像是他儿子的反面。
“不用担心,算得上万无一失的手术,也无需告诉展晖。那之后我会从公司退出,后续接手的职业经理人也都安排好了,”他笑了笑,“一旦自己想通了,路便不会那么难走。”
迷雾弥漫般微妙的沉默,浸没了两个陌生人的对话。
过了一会儿,仍是王建奇先开口了。
“我是来找你的,作为一个溺爱儿子的父亲,也是囚禁了无辜孩子的罪人。”
他的话,让陷在紧张中的哲仁回忆起父母在机场为他送行的模样,他们都很高兴,唯独他置身冰窟。
“有痛苦的时候,”然而对这冰窟里魔鬼的恐惧却无论如何想不起了,他只记得王展晖在光亮的街道上像普通人那么闲适的散步,若无其事的抽出裤袋里的手,好让他将这手掌紧紧握住。
从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是一个人的体温。
哲仁自己也没发现,他的脸上浮现了浅淡而平静的幸福:“我最终,还是庆幸遇见了他。”
王建奇从下了飞机便吊起的心放了下来,他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又为自己这个年纪的缺少定力而失笑了。
对这场见面真正紧张的人,是他才对。
“展晖很小的时候,他的精神科医生告诉我,这个孩子的内心注定是一片黑暗,他的智商很高,可能成长为极有魄力的成功者,因为他会将情感排除在判断之外,冷静的做出最合理的决定,可他也会一直漂流在黑暗的河流中,任由自己的欲望将他带到他以为掌控着,其实却是无法预知的未来……我只希望上天能给他最普通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