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的机舱里扭开阅读灯,为确保万无一失,他再次回顾新客户的资料,这个客户和以前温特斯提供的案子相似,但总有些奇怪,王展晖对比它近几年公开的财务报表,以及老绅士给到的公司概览,二十分钟后,他解开安全带步入经济舱,推醒了他的团队,他在他们中间的空位上坐下,翻开笔记本。
“财务报表有问题,上个财报年的利润率是被故意拉低的,我们初始的判断错了,”他对着睡眼惺忪聚过来的组员下达指令,“原方案的分析数据仍可以使用,但结论指向不同,我们还有六个小时去调整一套新方案,很紧张但不是不可能。现在听清楚我的分工,然后去向空乘要一杯浓咖啡,今天的早晨刚刚开始。”
没人见过王展晖发火,即便他刚进公司艾尔明目张胆整他的时候,他淡定的接手越来越重要的案子,从容的回应恶意中伤,似乎没有什么能使他焦虑,同样也不存在令他退缩的事和人,他从其他部门甚至新进的低级职位中找到这些组员,不断的筛选更替,要求绝对的服从,也给他们必要的指引。尽管他作风严格而狠戾,他的组员惧怕但他也尊敬他。
至少从结果上看,他从未让他们失望。
复查在飞机即将下降前结束。
王展晖回到商务舱,将座椅调平,躺下几秒钟后,他重又睁开眼睛,打开锁屏,进入公寓的实时监控。
在相隔六个时区的布鲁克林,哲仁醒了,摄像机正对着他的面孔,飞机上的网络不稳定,画面很卡很模糊,干扰的线条穿过哲仁的脸部,将眉毛眼睛嘴唇鼻子揉在了一起。
广播提示飞机开始下降。
王展晖放下手机,摊开毯子盖在身上,几乎立刻睡着了。
大部分的欲望,王展晖能在现实中达成,梦的补偿机制作用微弱,也很少有能激起他强烈情感的东西,诸如悲伤,恐惧,狂喜,普通人会下意识在梦中迂回重现。
所以他很少做梦。
在这个短暂的,异常难得的梦里,他见到了十几岁的哲仁。
少年的哲仁保持着他们初见时的稚嫩模样,盘坐在地上的身躯很瘦小,头顶只够得上王展晖的嘴唇,他将头蒙在毯子里哭泣,耸动肩膀,抓紧的手背泛出白色骨节,每次呼气,这份哀伤在薄薄的毯子上吹出鼓包,透过稀疏的纤维,落在了王展晖的脸上。
潮湿的,柔软的,哀伤。
王展晖掀开了毯子。
被夺走安全感的男孩瑟缩了一下,环抱着白的发光的手臂,秀气的脸孔挂着眼泪,有一点点婴儿肥,叫王展晖很想欺负他,让他再哭的委屈一点。
这时,男孩樱红的嘴唇颤抖的张开了。
“王展晖,我不需要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