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

上潮湿一片,涕泪混合着耳鸣。“你爱我吗?”我问他。

    你真可怜,苏伊。他只会这么说。他会松开手,轻轻拨开我被汗打湿的头发。非常、非常短暂的一晃之间,我的脸靠在他的掌心,眼睑低垂,从濒死的间隙里看见西里安露出了迷恋的神色。

    就在那一瞬间,过去和现在轰然并至。我想起了他最初见到我的漠然和后来为我处理伤口时反常的温柔,就像我之前早已发觉但不愿意承认的那样,西里安无所谓我是谁,说到底,他只是喜欢我虚弱的、伤痕累累的模样而已。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和布彻尔是一样的。

    **

    又一个普通的下午,天色很阴沉,紧接着降下瓢泼大雨。我坐在柜台上,透过玻璃看着街上狼狈躲雨的行人,戴上眼镜,写信,低着头,鼻尖离信纸很近,眼镜几乎从鼻梁上滑落下来。

    亲爱的陌生人:

    今天下雨了,你喜欢雨吗?我喜欢坐在屋子里听雨。雨下得这么大,送葬队还在缓缓前行……屋里门窗紧闭,只能听见很微弱很渺远的号声,而且越来越远,越来越远。那种旋律,我只有在听的时候才能回忆起来。

    “噢,苏伊。”一个声音伴随着推开玻璃门的风铃声响起来,一个属于老太太的声音。“看看你,可怜的孩子。为什么这么悲伤啊。”

    “什么?没有这回事。”我扶了扶眼镜,把报纸翻到下一个版面,娱乐新闻和赛马。我喜欢这个,尽管我一看到赛马就想起探长的事。

    “是吗?”

    她说,声音很低、很温和,近乎哀悼,“你大概是病了吧,医生。”

    我病了吗?我看着那张报纸,上面的字都变成糊糊的一小团。

    我把报纸对折,对折,对折。

    我想了很久,觉得自己其实很希望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悲伤的病菌,这样我就可以把责任推卸给它;我就可以说,事情之所以变成这样是因为我病了,而不是因为我只是一个懦弱的、残酷的废物。我真的很抱歉。

    这天回家吃晚饭的时候,布彻尔问:“你又摸了什么脏东西吗?”

    我把手抬起来看了一下,发现指甲上有一些黑黑的东西,我也觉得很奇怪,把手凑在鼻子底下嗅嗅。

    “哦,”我说,“报纸的油墨吧。”




    【1】【2】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