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碧丝正色道:“为何不算?敝派女子大都识字不多,想请先生来教导,那
些酸儒也大都不愿,还要斥责我们抛头露面,不知廉耻。师姐师妹们远嫁他方,
很多都不懂如何写信,用些绣活儿,说点私事,这也过分么?”
她将伞撑稳,继续道:“怀璧其罪的道理,我们懂。真有什么惊动江湖的大
秘密不巧被打探到,敝派从来都是及时通传武林正道,这些年下来,没有功劳,
也有苦劳。叶少侠,女儿家的私房话,不想叫旁人看得那么明白,不过分吧?”
叶飘零淡淡道:“我觉得不过分。但,没用。”
石碧丝明白他的意思,道:“此事蹊跷颇多,叶少侠,我不觉得,是花蕊书
为我们招来的祸事。”
“哦?”
“敝派每月收到的绣书,少则几十,多则几百,代阁主根本无暇一封一封细
看,都是交由如我一般决定留守的弟子查阅,顺带指点师妹学习花蕊书的用法。
只有重大秘密,才会请代阁主定夺。”她目光坚定清澈,并无半点犹疑,“我相
信,与其说是花蕊书中的秘密给那几家人招来了灾祸,倒不如说,是他们被人追
查到头上,连累了我们百花阁。”
叶飘零陡然停住脚步,石碧丝猝不及防,忙将手臂后引,仍把伞撑在他的头
上,自己肩背落了些许雨点,
湿漉漉晕开小片,“叶少侠,怎么了?是我方才哪
里冒犯了么?”
他眉心渐渐锁紧,道:“不是冒犯。我是在想,兴许,你说的……很有道理。”
叶飘零并不喜欢深入思考过于复杂的事情。
但他作为一个杀人无算的刽子手,自有一份敏锐的直觉。
先前他们商量出来的推论是,百花阁不小心泄露了花蕊书的内容,被元凶发
现了改名换姓的几家盗匪,决心铲除的同时嫁祸给准备帮孟蝶报仇的如意楼。
这其中,至少有两个巧合。
一是万千封花蕊书中的内容恰好就走了最关键的这一样,二是凶手恰好在
孟蝶请如意楼报仇的这一刻出手。
后者还可以说是如意楼内部出了问题,将孟蝶的情报传了出去。
而前者,说是巧合未免太过勉强。
如果依照石碧丝的推测,则合理了许多。
孟蝶求助如意楼,追查当年内讧之后隐姓埋名的结义叔伯,为父亲报仇。这
消息被如意楼中的内鬼泄露,对头准备借机嫁祸。
调查中发现有两家的夫人都是百花阁出身,从中追查到花蕊书的蛛丝马迹,
再来对百花阁动手,显然更合情理。
只是如此追溯一番后,犯了错的,变成了他们如意楼。
叶飘零神情肃杀,手臂渐渐绷紧。
他属于外三堂中的凶煞堂,若有叛徒需要清理门户,他责无旁贷。
石碧丝心中略感胆怯,但知道他杀气绝非针对自己,否则一剑出鞘,她已葬
身花丛,便镇定下来,走近半步,轻声道:“不管有没有理,还请到了住处再谈
吧。这细雨小刀似的冷,你不在乎,我可有些受不住了。”
叶飘零扫她一眼,看她面色红润,精神颇佳,并未有受寒迹象,应当是示弱
来委婉催他。
他点点头,继续前行。
曲曲折折绕了半天,石碧丝送他踏入檐下,收起油伞,甩落水珠,蹲下低头
为他解开草鞋,拉过旁边地垫,当真是周到无比。
叶飘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