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好天气……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秦彧宣目光中的失望不加掩饰,云雀心神大乱,徒劳弥补:“奴隶伺候您十八年十个月零三天……主人!主人!”奴隶将膝盖往后挪动两步,重重地把头磕下去,“奴隶知错了!知错了!主人……奴隶一时糊涂,求您重罚!主人,您别……求您……奴隶是……是您五岁生辰那天……”
“够了!”秦彧宣望着云雀哭得抖动不止的脊背,觉得心累无比。
五岁生辰那天,他得到了人生中第一个小私奴,高兴得几天没好好睡觉。那之后他天天下了学就缠着小私奴去各种地方玩,又是爬假山又是掏鸟窝,直到一个月后检查功课,他把学过的东西背得乱七八糟,被太傅一状告到了母妃那里去。
小皇子金尊玉贵打不得,只是被罚头顶戒尺面壁思过,他身后却架起了刑凳,成年人用的板子挥出烈烈风声,招呼到和小皇子同龄的奴隶身上,嚎啕声透过堵嘴的布料直往小皇子耳朵里钻。
后来云雀趴在床上养了十几天,臀腿间完全被打烂的皮肤才渐渐愈合。面对来看望他的愧疚的主人,小孩总是眼含泪花,笑着宽慰他:“是奴隶的错,奴隶没有及时规劝主人,还害得主人受罚,该打的。”
秦彧宣不忍心多待,坐一会儿就忍不住要逃走,却有一次走得慢,听到里面一边小声呼痛一边抽噎。他扒着窗棂往屋里瞧,只见他的小私奴用手遮着眼睛,哭得又委屈又凄惨。
就像现在这样。
秦彧宣按了按眉心,终究不忍心太过苛责云雀,挥了挥手道:“你去外面叫个侍奴,扶你到刑罚司去,跪板一个时辰静静心。既然伤了脚,就安分些养着,别往我跟前来。”
这几乎等同于禁足了。云雀心里一片灰败,悔恨不已,却知道自己犯了大忌,主人已经是念着十几年的情分才开的恩,当下再不敢求情,只是乖乖磕了三个头,膝行着退了出去。
云雀出去后,秦彧宣也没有再叫人进来伺候。他一个人坐着,望着纸灯笼里跃动的烛光,轻声叹了口气。云雀心思越来越深,是想着年纪大了,着急了,要为自己早做打算。可他抬举云雀这么些年,理家的本事仍是尔尔,若是做个普通的私奴,还算得上无功无过,若要做个领首,却有些德不配位了。
前些年那几个私奴,云雀来提一嘴犯了什么错,他念着幼时的情分,总是依着他的心意赐罚,罚多了就弃了,随便找个去处安置,既没生出什么感情,也就当云烟过眼而已。
思绪漫漶流转,秦彧宣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表情柔软了几分——也就子规那个蠢奴,十几年如一日的眼睛里只有他一个人,无论他随手罚得多重,每每再次见到,仍是璨璨的一团目光迎上来,恭恭敬敬地偎在他脚边叫主人。
所以今天奴隶心心念念着旁人,才愈加令他生气。
让他长个记性也好,晾上两天,再捉回来好生教训一次,必教他不敢再犯。
谁知道他这个“两天”,子规过得真如镬汤熬煎一般。
晚饭送到房里,子规说“放着吧”,第二天撤走纹丝未动的晚饭,送上早饭,仍是“放着吧”,中午撤走早饭,送上午饭,还是“放着吧”。负责送饭的小厮往上禀报,素问贴着门缝瞧了半晌,什么话也没说,下楼便去鸽房逮了只信鸽,往承平王府递去一张小纸条。
下了学的秦念回到家,拈开纸条一看,顿时翻了个白眼。
——“请公子安。素问请示公子,若是三殿下的奴隶饿死在南风之时,小店要赔钱吗?”
秦念懒得再撕一张纸条,直接在背面龙飞凤舞写道:“不会,但饭还是要送的。”
少年顺着鸽子洁白的羽毛撸了一把,抬手放飞了,望着天空喃喃道:“饿两天又饿不死,多饿几天三哥才会心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