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滚去,嘴却还是那么闹腾,吱吱叫道:“阿云有心事!阿云不高兴!”
桑葚在草棚外跟缸里的卷柏嘀嘀咕咕,连说带笑。卷柏听完,激动地摆动着半绿不黄的叶子,嗷嗷道:“骗人,骗人!阿云怎么会不漂亮?”
它把自己的叶子咔嚓一声张到最大:“我老卷柏活了这么多年,阿云是我见过最……第二个漂亮的人!”
风滚草立刻竖起了身上的刺球,打听道:“第一个是谁?谁是第一个?”
我看着它们打打闹闹,向茶碗里的水照了照自己的脸,长长叹了口气。
太阳又升起来了,园子里干得像从没有下过雨一样。卷柏在缸底昏昏欲睡,桑葚热得一声不吭,只有风滚草在草棚外抓着自己小小的根须,忽然指着自己的肚皮,欢叫道:“阿云阿云,你看,我开花啦!”
我撅着屁股趴在它面前,使劲往刺团里看,果然看到一抹淡紫色,也喜不自禁,轻声道:“是啊,还那么小呢!”
只听江风吟声音远远响起,又似娇惯,又似嫌弃:“说了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你非要跟来。喂,你别乱摘啊!”
我心中一阵悸动,向花丛中望去。只见江风吟仍是那般高挑飞扬,身边却多了一个古灵精怪的少女,双手缠满绷带,向园中各处都探头探脑地翻踢几下,哼道:“那你为什么天天偷着来,还要别人连催几趟才回去?肯定是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你一个人偷偷藏起来了。”
江风吟显然不愿与她纠缠,仗着自己腿长,一步跨到那玫瑰花丛之后,道:“阿云,你先别说话,别让我妹妹听……”
他话语斗然停住了,嘴唇一瞬间变得煞白,直直地望着那空荡荡的玫瑰花枝,声音也变了:“……阿云?你别吓我,你、你到哪儿去了?”
江雨晴听见异动,三步并作两步,一把横跳过来,得意道:“好哇,这下被本小姐抓住了!”
江风吟完全慌了手脚,向她颤声道:“阿云呢?阿云不见了!”
江雨晴反问道:“谁是阿云?”忽然眼睛一亮,从花枝中捡起一只香囊,怪道:“这里怎么有个香袋儿?咦,袋子上还绣了一朵花。”
江风吟猛地抬起头,一见香囊上绣的那朵玫瑰,眼睛一下就红了,几乎是吼道:“给我!”
江雨晴将香囊往后一藏,吐舌道:“我才不给呢!这是什么东西,哪个佳人小姐给你的呀?”说着,故意伸鼻去嗅那袋子,赞道:“好香,好香!”
江风吟更不说话,一跃而起,便向她手中抢去。只听嗤啦一声,江雨晴手上的绷带被他扯得稀烂,手臂上浮起长长一道血痕。
江雨晴脾气当日比如今更骄纵了十分,一时气得杏眼圆睁,手向他狠狠一指,叫道:“你打伤我,我告诉母亲去!”
她情绪失控之下,指尖突然火光一闪,溅出一大片火星来。那片玫瑰花丛晃了一晃,枝叶下冒出青烟火苗,竟是烧了起来。
江风吟大惊失色,挥袖便去扑打。只听一声劲风急响,一片大火顿时如雨般泼洒开来。
——他从来都引不来的风,却在这一刻引来了。
火落在草棚顶上,落在玫瑰丛中、大桑树上。霎时间,幻境已成一片火海。江雨晴吓得尖叫起来,江风吟一把拉住她的手,向玫瑰园中拼命望了一眼,转身向外疾奔而出,二人的背影转眼消失在火焰之中。我在草棚中仓皇地前奔后跑,徒劳无功地想救它们所有人。直到桑葚细白胡须在火中渐渐蜷曲,风滚草淡紫的小花化为焦黑,我才一步步拖着烧了一半叶子的卷柏,拖着那口破缸,穿过冲天的烈焰,拼死向外逃去。草棚顶烧塌了,一团巴掌大的火,忽然掉在我脸上……
我眼前一片模糊,再也看不清了。只见画面一阵波动,一个人影出现在火海中,却是江风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