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他过问。他对爹爹为官断案的事压根就不知道,更不可能无意间透露出什么“收贿污断”的秘密。
冯傲清楚了,白芍就是张一眼能望透的白纸,纸背绝无藏着字。他觉得与白芍交友,再无利可图,便想出了“春宫换庄周”的诡计,为的就是在夫子面前,彻底将白芍打入难堪的地洞去。
——代价可不小哩!要知道朽春笔的真迹,可不是谁都能弄得到的,真便宜那小子了!也不知傻乎乎的他,跟女人的那档子事儿,究竟开窍了没有。
既是被听见了,冯傲也不怕正面呛声:“怎么?白珍之你气急败坏的作甚?难道我说得有错?”
正因为白芍知道,冯傲其实说得没错,他才更加“气急败坏”了:“我拿谁当宝不当宝,与你有何干系?你少吃不到果儿却说果儿酸,我看你分明就是嫉妒!嫉妒我的侍卫本领高强,嫉妒你爹爹没做成官儿,家里堆了再多的钱财,也买不来高山仰止般的威望,能招揽到绝顶的江湖高手,为你爷俩来卖命!”
扯到了爹爹,就好似往冯傲的妒火里,添了“噼里啪啦”会爆的柴。
他看白芍说得理直气壮、暂时无话可反击,便转而攻起了“侧翼”,离间起主仆二人来:“喂,你叫‘丑奴’是吧?哈哈,天底下还有比你更可笑的名字吗?你不会以为,你家主人真拿你当个宝吧?他也就是功课做不来,胸无点墨、别无长技可吹嘘了,才拿你出来抬抬身价而已。他若是真心倚重你,又怎会连个正经名字也不给你取?呵,丑奴,丑奴,连他也知道你丑得不可救药了!你也不拿面镜子照照你那道疤?跟恶鬼罗刹似的,也不怕半夜吓醒了你家胆小的少主子?依我看呀,连我家那条狗‘旺财’的名字,都比你的要好听!”
丑奴闻言低下头,让鬓角垂下的碎发,遮住了那道疤。
白芍能读出丑奴眼里的难过,尽管那人仍旧一言不发,志气好似铁打。
这是他头一次反思,“丑奴”这个名字确实伤人得很——先前自个儿怎么就没留心呢?或许冯傲说得没错,没留心,是因为对这个影子一样的人,从没上过心。
丑奴对于他,只是一道、用以弥补鹧鸪哨消失后,心头空缺的影子。白芍连正眼都没瞧过那人一眼,当然不觉得,他有多么丑得不堪忍受。满脑浮现的仍是鹧鸪哨的帅气,白芍自欺欺人地将遗留心中的俊容,与眼前总是埋头对他好的身影,融合在了一起,一厢情愿地将两人合二为一……
“你上哪儿去?”白芍曾厉令丑奴不准碰自己,可如今他却伸手,焦急地抓住丑奴的臂。
“离少爷远一些,别吓到少爷。”糟糕,死冯傲的话,丑奴真听进去了!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我要是怕你的样子,早就不让你做我侍卫了,还让你……还让你看我……”那日御颜坊的羞赧情形,不肖说丑奴也该听得懂,“总之你哪儿也不准去!你答应要寸步不离保护我的!”
白芍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为这个、先前抵死也不愿收其为奴的丑男人而心慌。
“不走远。少爷在吊床上舒服躺着,丑奴在泥地上老实坐着,一样能保护少爷。”说完,黑衣擦过白芍的指尖。他还来不及出声阻止,丑奴已经纵身跃下地去了。
“呵。总算有点儿自知之明,比你家狐假虎威的主子要强一点。”冯傲见得逞了,撇着嘴讥笑。
丑奴下去后、身旁空了,白芍这才发觉,身处空空荡荡的“蛛网”,不再有“一览众山小”的气派,余下的只有“高处不胜寒”的寂寥。
他没心绪再与冯傲斗嘴,也没心情躺下数云了,却仍是呆呆坐着,一双眼睛,全系在那抹落寞的黑影上。他望着丑奴独自一人,走到某棵远离人群的大树边坐下,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不知是什么书册,背对着他,默默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