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做你就别硬啊。

吸一口气,万姿缓缓把热意呼向梁景明。

    有天我突然意识到,月经就像种在我身体里的一个沙漏。

    只要看见出血,就说明一个月就这样过去了,新的一个月就要来了。也说明,我离绝经更进一步。

    被子隔绝了其他声音,她听起来分外干净而脆弱。

    我的时间越来越少,我越来越老了。

    所有人都会老,这不一定是件坏事。

    他安慰得很慢,但她回得很快

    那老去的过程,也不一定很体面。

    你记不记得,我妈前段时间来香港找过我。那天她跟我说,她已经绝经了。

    要知道她今年五十二岁,生我时也才二十七,跟我现在差不多大。基因的力量又是那么不可抗

    靠着梁景明的坚实臂膀,万姿像在对树洞说话。

    所以很有可能,我五十二也会绝经。

    没办法,女儿到头来都像妈妈。有时我看我妈,就像看未来的我。

    我刚上高中时,她被确诊得了乳腺癌。虽然发现及时,她还是切掉了一半的胸。

    后来没过多久,我爸就出轨了。

    发愣盯着眼前事物,那是梁景明清晰的下颌线。

    万姿记得父亲年轻时,侧脸也有这般漂亮折角。锐与钝衔接恰到好处,性感得很不真实。

    长得好看的男人,是不是总有共性。

    比如薄情。

    无论出轨还是乳癌,我妈都吃了很多苦。但她性格很顽强,最后都挺过来了。

    但我有时在想,如果是我呢,我可以接受经历这一切吗得知自己得病;等待组织活检;切掉一半的乳房;发现丈夫背叛

    手指一根根扳倒,就差一点紧握成拳。

    可小指仿佛有千斤重,她怎么都按不下去。

    以及女儿虽然坚决站在自己这边,但她私底下觉得,爸爸出轨也不是没有一点点道理

    毕竟妈妈少了一半的胸。

    最终,万姿还是攥起了手。

    心潮如月相般圆缺,起伏着袒露出暗面。

    九年前,早熟又敏感的少女母胎单身,从没谈过恋爱,更没人解答她的疑问

    女性特质缺失的肉体,是否还能令男人有性欲。

    可在生死存亡面前,性根本算不了什么。

    那时她每日去医院陪化疗,目睹妈妈渐渐干瘪缩小。没人比她更清楚,疾病与衰老是最丑恶的两生花,是凌迟,是一点点滑落,是缓慢受锤的过程。

    很多人自身都熬不住,罔论他们的伴侣。如果在现实磨难面前,劳燕分飞被认为情有可原;那么超脱欲望的不离不弃,当然值得歌颂。

    可十六岁的少女,仍有问题埋在心底。

    升级为亲情的爱情,真的还是爱情吗。

    现在想想,我以前那种念头很

    把过去血淋淋剖开,再伶俐的人也会词穷。

    太多话语堵在喉咙,万姿只感觉被人轻轻摸着。

    头顶到脊背,一下又一下,梁景明动作温和缓慢,像在为一匹丝绸抚平褶皱。

    他不做任何判断,只是静静地听。

    我问你啊。

    忍不住抬眼瞧他,万姿几乎是脱口而出。

    如果我以后也会得病呢。

    如果我也不得不做切除手术,少了一半的胸你还会跟我做吗?还会爱我吗?

    什么?

    梁景明睁大眼睛。

    停在她后背的大手很稳,但不知为何,万姿仿佛听到了他的心跳,如飞鸟振翅般鼓噪。

    要是九年前,她一定会再复述一遍问题;但现在她也算老江湖了,早就明白成年人哪来那么多听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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