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竞玲的阿妈来了。
在无数社交场合,万姿见过这位养尊处优的丁家三房太太,但从没见她如此狼狈过。
硕大黑超遮住憔悴面容,唇色甚至比脸色更白。皮草大褛里荡着睡衣裤脚,她甚至连手袋都没有拎一个。整个人如悬浮一般,被四个保镖半搀半扶着,踉踉跄跄刺入记者群。然而就像丢进燃柴堆的一滴油脂,火光刹那间大盛起来
所有狗仔扑到她面前,剧烈闪光灯亮如白昼,呼喊声、呵斥声、喀嚓声混合在一起,如蚕做茧般密不透风,而且快到惊人。
被裹在罗网中,她举步维艰。
要出事。
只是旁观而已,但万姿出于职业本能,也瞬间跟着紧张起来:保镖太少了。
嗯,出事最好。
没等万姿反应过来阿Ken说了什么,只见离丁竞玲妈妈最近的年轻男记者,突然掏出几个巨大的纸板伸到她面前,上面印着《即刻周刊》的Logo。
然而最惹眼的,是纸板上的偷拍画面。
在酒吧,在餐厅,在酒店大堂,丁竞玲和一个南亚裔男子亲昵碰杯,互相喂饭,手牵手check in。以及最后一张图中,在窗帘半开的房间里,男子闭着眼仰倒在床,一脸难耐的欲色,她则跪于地上,埋头在他两腿之间。
年轻男记者已经不需要拿着纸板了,因为丁竞玲妈妈已愣愣地接住。
他甚至也不需要目视受访者了,因为有无数机器记录下眼前的一切。
他只需要提问,如捅人般快而狠。
丁太,你觉得他们在干什么?
丁竞玲是因为失恋才喝酒跳楼?是不是自杀?
你不知道你女儿在拍拖吧?那你知道她爱吃洋肠吗?还是咖喱味的?
丁竞玲妈妈,素来雍容的贵妇一句话也没答,不知嘴唇开合是掩饰,还是本身就抖得剧烈。
但已经没人在乎她说什么了,所有狗仔都拍到了她半脱下墨镜,似乎急切而绝望地,想在纸板上找出什么破绽。
她的神色空得厉害,但并不妨碍有红晕慢慢染上眼眶。
然后在璀璨的灯海中,最终如死灰般暗淡。
五分钟很短,也很长。
是一个人艰难走进医院的时间,也是另一个人目睹全程身心震动的时间。
我终于收工啦。
缄默着,万姿长久没有说话,身旁阿Ken拍了拍她。
不知是把她的打量理解为刮目相看,还是成就感激发了分享欲望,他莞尔一笑,滔滔不绝起来。
丁竞玲约会的照片,还是我拍的。当时就觉得不能立刻上刊,留到现在效果还真更好。要不是我拍丁家太多次,保镖认得我的脸,我才不会让新人抢功,早就自己上去问了
加进丁竞玲的恋情,还有她阿妈要哭的脸,你们杂志明天会脱销。
截住他的话语,万姿仍是淡淡的。
她望向眼前的男人,早在澳门时,她就看透他有一股勇气,或者说不择手段的魄力。
很劲爆,也很残忍。
残忍吗。
霎那间凝住笑容,阿Ken也盯牢她,慢慢沉静下来。停了半晌,他才缓缓开口。
我觉得残忍的不是我们。
现在病房里那个姓丁的女孩子,除了今天出的这次意外,她一辈子顺风顺水。
我跟拍她那么多次,她早上在清水湾家里睡觉,中午去太古广场买衫买包,下午到1881公馆喝茶,晚上跟那个鬼佬在文华东方开房,还要让司机去半岛买蛋挞做夜宵。我为了盯她,一整天就吃了一串咖喱鱼蛋,连茶餐厅都不敢去。
显然对丁竞玲的行程熟极而流,显然这番话已无处诉说憋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