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底,历经旷日持久的积压。
又或者,排练过很多次了。
那时候丁家还没这么得势,我爸的事被他家暗地里的竞争对手捅给媒体,为了安抚舆论,丁裕雄带着支票来我家看望。他甚至连道歉都不愿意讲,只说看望。
他就在我家待了半个钟,安排媒体拍了上百张照片。当时我妈伤心得住院了,我弟去照顾她,媒体就拍我和丁裕雄交接支票。
他说什么我都记不得了,我一直在看他。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张脸,我必须再见到他。我要让他知道,不是所有人,所有事情,就跟没存在过一样。
后来我读大学,费了不少功夫,拿到他家设立的奖学金,因为每年丁裕雄会来亲自颁奖。
那是我能再见到他的唯一途径。
颁奖前一天,我又紧张又痛快,我一直在猜,丁裕雄看见我会是什么表情。甚至会不会看见获奖名单时,已经认出我是谁了。毕竟当年也是他,把那张我爸用命换来的支票递给了我。
但我没想到颁奖当天,丁裕雄同样递给我支票,却只对我说了声恭喜,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他根本不记得,也不在乎我是谁。
没有什么比你认定的仇人忘记你,更难受的事情了。
跟他相比,我太渺小了。
无望在蔓延,于沉静中崩裂。
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脸和声线越埋越低,越来越慢。
梁景明再度错开她的目光,如同一种终极的缴械投降。
所以没过多久,丁家那位竞争对手找到我,说从私底下了解到事情来龙去脉,可以帮我讨回公道,还我爸一个清白,我便很冲动地答应下来。
那个人,就是冯乐儿。
但她说,她不会无缘无故做善事。想要她出手,有个附加条件。
她要我了解一些丁裕雄儿子相关的情况,通过他刚分手的前女友。
也就是你。
眩晕,耳鸣,想呕。
但无法细品难受,头脑已被碾为齑粉。
这回不再是从悬崖坠落,是悬崖直接撞向她。
所以
胃袋仿佛慢慢被抽成真空,万姿直直地瞪视着眼前人。
平复不了呼吸,因为根本摄取不到任何氧分。
她只剩最后一口气。
所以我会在越南遇见你,不是偶然?
不是。
你跟我说话之前,我就想搭讪你。
我生日那天,我闺蜜把你送到我房间,也是冯乐儿暗中操作安排好的?
嗯。
冯乐儿叫我去Boroski喝酒,你也不是什么坐台的鸭,对吧?你就是等着我来的?
瞬时衰老的不仅是她,还有梁景明。
牙关咬得极紧,可出声的勇气和力气都消失殆尽,他只是先摇头,然后又点头。
脸上没有任何血色。
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步步向后退开。
室内似有张怒张的弓箭,在胶着氛围中缓慢现行,锋锐尖头逼近心脏,她甚至不敢多眨一下眼睛。
令人恐惧的从来不是狩猎,而是对狩猎的后知后觉。
不是的万姿,你听我说
察觉出她的惊骇,梁景明愣了愣,急忙上前。他想要牵住她的手,望进她的眸,一如惯常无数次小打小闹,一点点把她哄好。
我后来又拒绝冯乐儿了,和你在一起之前我早就跟她说不干了,因为我真的喜欢上你了
你离我远点。
然而这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靠得越近,她撤得越急。站在房间死角退无可退,万姿抄起桌上的空调遥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