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你,抱抱我。

现在承受不了这样的逼供。

    妈,我们明天再说好不好。

    你今年二十五,虚岁二十六,按我们这里的算法二十七,也就差不多三十了。转眼间就要三十多,同龄人的小孩都要上小学了。然而妈妈充耳不闻,一句激烈过一句,你已经看一天电视剧,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想逃避多久?你还有多少时间可以逃避?

    我去香港看你,我有没有告诉你,你那小男朋友才十八,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靠谱?

    我有没有告诉你,你名下是有拆迁名额的?一个人就是五百万,找个内地老公户口迁过来,再生两个小孩就是两千万,这笔账你会不会算?结果你非要找香港人,香港人又没有户口!找了也就算了,问题人家年纪多大?打算结婚还是就玩玩你啊?

    我就问你,你现在要怎么办?出问题就痛快点分手,你竟然还在给我藕断丝连?你当你也十八?三十岁的人了,要钱钱没有,要家庭家庭没有,你要怎么办?

    你说啊!你的人生要怎么办啊!

    火山砰然爆发,在狭小饭厅震出回音。

    万姿就是那个见证现场,溅满岩浆的可怜人。更可怜的是,被锐痛和茫然噬咬全身,可还没到死的地步。

    只能活生生忍着。

    太累了,真的太累了,以至于一声呻吟都发不出。

    她仿佛一辆油尽的跑车,再怎么被人用力踩踏,也没法飙出任何轰鸣。就算能开,也是毫不犹豫碾向自己。

    谁叫她今天执意要回来,谁叫她以为家是港湾。

    轻声地,是爸爸打破沉默。

    好了,先吃饭吧。

    然而妈妈还是穷追不舍:不然万姿你回来算了。

    说什么呢。觑了眼她的脸色,爸爸赶紧开口,她在香港开公关公司好好的,回来这里能做什么?

    考公务员考老师,再不行接手我的大排档,不是更好?你以为她赚得多?无非买鞋买包买那些没用的,又在香港买不起房,能买也是鼻屎大一间,比厕所还不如,能跟家里这条件比?

    再说要三十岁了还在谈恋爱,这纯粹没活明白,工作再好有什么用?

    滔滔不绝,妈妈全然不看她一眼。置若罔闻般,万姿也没有抬头。

    她们是彼此的局外人。

    话题纯粹趋向泄愤,根本没有反驳的意义。何况自从独立以来,万姿愈发丧失跟父母,尤其是妈妈开战的兴趣。

    就凭他们日渐老去落后时代,就凭家里只有她一个小孩,就凭他们毫无退路地爱她,他们早已输得一败涂地。她的优势在于年轻和垄断,她看得太清楚。

    但正因为看得太清楚,她知道这战争胜之不武。

    家规严苛没关系,反正她信奉更残忍的丛林法则。

    不需要跟他们吵,只要混得比他们好就可以了。碾压他们,恫吓他们,用金钱用权力用成就,过他们想都不敢想的,真正意义上的人生。

    但在这之前,她必须忍着。

    活生生地忍着。

    黄油蟹被托在手中,它的豆豆眼呆滞而晶亮,有种死寂的纯真,像个封存童心的标本。

    把蟹壳重新合拢,再把它放回去,原封不动地。

    万姿站起身。

    我吃饱了。

    仍然无视她,妈妈像在用鼻孔跟她说话。止了起伏,却不减锐度。

    吃掉,两只都是你的。

    我没胃口。

    其他可以剩,螃蟹一定要吃掉。

    我真的吃不下。

    什么吃不下?你根本没吃多少东西!

    最后一根神经,终于被这种没有尽头的折磨冲垮。

    噗嗤一声笑出来,万姿却无力继续。眼神飘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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