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问不停。
她后来长大了,问题不再像《百科全书》那样直白靠着翻阅就能解答,我每次借着去香港玩的借口带着她去找严女士,她都说孙皓月你一定要帮我保密呀,一定不能告诉苏妈妈和爸爸,他们肯定会对我很伤心很失望的。她每次拿着她软糯的口音讲,我就心软。后来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我这人吧,也背着她做了这么久的老好人。
她成年了,问的问题越来越少,玩笑话倒是越开越大,不需要我打着幌子去香港,在家里也不再做以前那个话少事事小心的小姑娘了。我这人在外面那几年也是混,没法像闻子那样事事都有分寸,所以传到你们耳朵里的声音不太好听。我现在回头也会笑那几年胡作非为,有时候聚在一起,看到真真渐渐偏向成熟挂的面庞,我是个正常男人,会悸动。我也三十好几的人了,现在要的就是安心。
我最开始做这行的时候,失意远远多于得意,失意大概只有真真能看到。如果她是你们的小棉袄,那对我来说是一件防护防核的外套。她有时候像呛口小辣椒,怼我的时候让我知道我就是个混蛋,但更多的时候,她更像又嗲又软的糖,能让我能放下戒心听她好好说话的蜜糖。
我有时候也在想,做兄妹容易,这样做一辈子的兄妹就太难了。我开不了口,但是她比我有勇气,先迈出了这一步。事已至此,造成大大小小的伤害,都是过往。我只希望,您们能先松个口,给我个机会来弥补,来作序章。
孙皓月再次抹了自己的额头,贴在额头处的竟是温热的黏腻感。即便是语无伦次还是一鼓作气:不管她叫严真还是黄艾嘉,对我来说仅仅是你们上一辈人给她的符号。我只想....
你全问她吧。苏老师盯着他包边亮出的勃艮第酒随着他的微微蠕动一闪一缩,指着站在楼梯拐角处的黄艾嘉。
孙皓月渐渐回头。
水晶吊灯下的孙皓月,这样的他,在黄艾嘉眼里,真诚乞求无助,似找到永生玫瑰的小王子。她翕张着嘴临下几刻,做着口型怂嘴角噙着此生都无法复刻的笑,转身。
孙皓月只看见她乌黑的发缓缓消失楼梯口,又慢慢伴着侧颜亮在另一个窗前。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越走越急,佳人倩影,逃出了自己的视线。
他再回头时。
苏老师说:我就这么一个女儿,有些话我能委屈,但她不能憋屈。
黄司长说:真真年纪小点儿,真有事你得多担当。
近乎失重,孙皓月滑出乌木扶手,双手合十,虔诚地要跪下,感激涕零:谢谢。连道三声。
*
黄艾嘉靠着成弈的肩膀,两人依偎在沙发前。成弈去勾她的嘴唇,黄艾嘉伸手打住,细语软糯讲:怎么这么讨厌?
乐着吧。成弈继续招她。
黄艾嘉一嘟嘴,准备去拿茶几上的烟,被成弈按住。成弈对上黄艾嘉意味不明的笑,只听她说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怪我咯。成弈耸着肩膀让她下来,害,我就是瞎说啊。我明天还得去帮你处理一屁股的烂账。
她起身拍了拍屁股,黄艾嘉跪着说:什么嘛,当初是你怂恿我去和高立谈的。
哎。成弈拍了个响掌,话好好说,什么叫怂恿,我那是建议。不过你真给我说说,和年下恋爱是什么感觉?
其实挺不错。黄艾嘉跪着挪了两步,成弈扶着她起来,两人坐在沙发上:结局很抱歉、很愧疚。
行了吧,这话的前提是,孙皓月没当着你家人的面讲那些话。成弈觉得自己手里好空,整个身体更是,那是一种没法阻止,说来就来的嫉妒。
她咬着自己的内唇壁上嫩肉,让自己回神。
说来可笑,人为什么要比较幸福不幸福的问题,为什么她就比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