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蓝色跑车停在了我俩面前。
副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车载音乐瞬间弹了出来，放的是一首明快灵动的英文歌，有古巴爵士乐的味道，像一支恰恰舞曲。
一个性感而有质感的女声反复唱着“Lilly”，每一个音符都在轻快地跳跃，每一个音符都灵活到捉不住。
音乐声里，她突然勾低我的脖子，在我的脸颊上啵了一口响的。然后还不等我回神，就一溜烟钻进车里，扒着窗框朝我抛了个飞吻：“叔叔，我姐们儿接我来啦！”
跑车油门一支，“轰”的一声就冲了出去，她探出头向我挥手，声音被载着越飘越远：
“谢——谢——你——的——一——块——钱——”
……
冬寒不出所料，春寒防不胜防。
我打了个喷嚏，人是彻底清醒了，就是没什么情绪，只觉得有点好笑。
所以到最后，我也只好笑笑，裹紧皮夹克，叼着没抽完的半根烟，趿着人字拖，一个人慢悠悠地晃荡回去。」
16
文档到底了。
小问号又往下滚了两下鼠标，确定完结之后，才回过身来，面对着床上的杨学问道：“后来呢？钱还了吗？”
杨学枕着胳膊抖着腿，一副痞相冲着她笑：“这小骗子赖了我好几回账，都说没零钱，直到那一回——”
他歪过头，想了会儿，才点了一下：“没错，就是最后一回，她临走的时候，借我这儿用了一趟厕所。”
“那天我睡前去放尿，才发现洗手台上放着一个套儿，拎起来一看，里头果然装了十个一毛钱。”
他说到这边，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摇着头笑着叹了口气：“还真是她干得出的事儿。”
小问号也跟着笑了起来：“那再后来呢？她就再也没来过了？”
“是啊，后来就没再来了，也有一年……两年……”他掐着手指算年数，“也有两年多了。”
小问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你会想她么？”
“还好，不怎么想。”他漫不经心地扯起一个坏笑，“毕竟她把借走的一块钱还我了。”
小问号饶有兴致地顺着问：“那如果有一天我也走了呢？”
杨学抬起双眼凝望着她，忽然深情款款地开始唱：“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
小问号打断了他：“会想我吗？”
杨学不假思索：“会。”
她沉静地问：“实话呢？”
杨学顿了两秒，终于破了功，满腔深情转眼就成了玩味：“实话就是——”
“会想一想，”他挑了挑眉，“但不会太想。”
“干我们这一行的，就是得想开。”他翻身起床，走到小问号身旁，关了笔记本，拔掉了插座——省电，“要每一个都想，哪里想得过来？”
“你永远也不知道客人下一次什么时候来，也不知道她们到底还会不会来……所以不用太期待，随缘就好。”
他把笔记本放进床头柜底下，合上柜门，又跳回到床上盘腿坐着，搓着手问对面的小金主：“那什么……要不咱们还是聊聊下一个故事写谁？”
小问号哑然失笑。
她想了好一会儿，突然打了个响指：“你最想见到的客人是哪个？”
“这不好说啊。”杨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出手阔绰的主儿，哪有我不爱的？……”
“那最不想见到的客人呢？”
杨学就乐了：“能给我带钱来的我哪有嫌的？不想见……”
他说出这三个字后，眉头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收住了声。
“不想见的么……”他摸着下巴，慢吞吞地逐字往外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