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对儿——”
“我知道你是看不起我们这些乡下人。你这么说,却把过世的老爷放在哪。夫人还没动心,你心倒是高。”
“我并没说假话。那时候,小姐论家世、论学问、论模样,哪一个也不比这些人差,怎么就高攀配不起了。反倒是嫁到这里快二十年,生生的把自己的身价给嫁没了。”
现在仍然留在柳梦身边的七位男女仆从中,只有一个是从京中娘家陪嫁的丫鬟。其余六人都是本地人,有老有小。这些人起初留在家道中落的柳梦身边,只是因为主人家是世间难寻的好脾气,后来耳闻目见,发觉主母柳梦似乎有许多成了贵人的旧交,从此无不盼望着柳梦发迹。在京城住过的人抚今忆昔,留恋不已;未曾去过京城的人,听身边人日复一日地回忆冠盖满京华的旧景,更是艳羡无方。倘若柳梦真的因此而得势,他们这些共度艰难的“老臣”,即便不愿作威作福,也能依仗主人家的权势挣下一番产业,从此安居乐业,不在话下。
柳梦主意既定,并不踟蹰留恋,一概事务听任管家妇指挥,自己只稍做了些准备,给夏太常写了一封复信。她生性潇洒,说走便走,一日之后即可动身,只留下一户可靠的老仆人照看房舍,其余人雇了轿马轻车,就启程了。
晨渡洛水,暮过熊耳。半月之后,一行人终于在日落之前赶到了京城。柳梦掀开轿帘,余霞满天,暮云沉醉,夕阳余晖涂满了重重楼厦的白壁红墙。眼前宽阔大街,却有一队队士兵往来,扯起几道绳索拦了路,行人渐渐在绳索外聚集起来,议论纷纷。车夫见状,停了车,问柳梦示下。
柳梦多年未曾往京城里来,虽然还记得道路,可年深日久,两旁宅邸铺面,有些已换了模样,并不容易分辨,看了看天色,说:“今日天太晚了,先找间客栈住下,明日再去拜会。”
幸而左近便是一家客栈,无需费力找寻。管家妇问明了掌柜,一切妥帖,便指挥众人卸车,清点随行之物,准备入住。
众人忙碌的时候,忽然自远处一溜小跑奔来一个年轻人,汗流浃背,风尘仆仆:“主母,主母……”
“你不是跟你爹留在家里看房子吗,怎么跑来了,出什么事了?”管家妇忙问。
“是这样,也出没什么事,”那个年轻仆人从怀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了柳梦,“您走了之后没两天,驿站就给家里送了一封加急信,好像还是之前那个苏大人寄来的。我跟爹商议了一下,想着里面指不定有什么要紧的话,不能耽搁,干脆跑来京城交给您。幸好,今天这么巧,就给碰上了。您瞧瞧,应该也没误事吧。”
柳梦接了过来,封皮上一行“蝶与亲启”,又有熟悉的印鉴,的确是苏云的亲笔。柳梦拿指甲划开胶封,取出信纸:
“蝶与贤妹如晤:
流光何速,一别又经八载。虽鸿雁衔书,江南寄梅,犹常愧简慢,负于深谊。近日忽闻太常欲以贤妹为西席,余深自忐忑,故唐突执笔,盼贤妹三思而后决。贤妹长居剡溪,托身武陵,闲云之性,白鹤之骨,昔不能为名僵利锁,今更非俗世樊笼中人。京畿乃建功之所,亦为是非之地。况今觅衣食于鼎食之家,又非昔时托庇高堂可比。太常为人,有名而无实,长于风仪,短于实务,不可信重。昔已是也,今犹甚之,贤妹万不可拘于旧谊,受其巧言所惑。余俗务缠身,久疏问候,或有不周,务请见谅,容后补过。倘一日有辋川之缘,定与贤妹东山访菊,持蟹把酒,余事详陈。千万千万,太常或有所请,贤妹辞谢为宜。云敬上。”
管家妇察言观色,低头探问:“夫人,可有什么事?”
柳梦莞尔一笑。自年轻时起,苏云便不大待见夏初的为人,私下里常常拿出这样一副规劝的口吻,对自己说长道短。没想到多年过去,二人同朝为官,矛盾却还未调和,苏云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