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望憋不住干咳了两声,背部的绷带还在渗着血,左臂的胳膊还是无法完全抬起来,钻心刺骨的疼痛让他的眉毛都在打结。
昨晚他还在无常楼里接受治疗,医师絮絮叨叨的,似乎又说不完的话。
医师恨恨地给他包好纱布,同他说,这么拼命做什么?正常暗卫一个月都不一定能完成考验,何必这样争分夺秒?再晚来一盏茶的时间,整个胳膊都得废掉。
他虚弱地回,有人在等。
医师被噎住似的,叹了口气问,是心上人吧。
他扯动着嘴角回,是。
医师便一副不忍直视的模样,感慨他一把年纪还要听小年轻的甜腻,不想活了,末了揪着胡子长叹,什么时候的喜酒,一定要叫他。
他没说话。
医师挠着头,敢情还没追上啊?
他继续沉默。
医师吹胡子瞪眼,要是他年轻时有他这般俊俏,还畏畏缩缩地不去跟姑娘家表明心意?
他只能抿着嘴唇,吐出一句,她不一样。
景望将思绪拉回,她是桑国的小公主,而他是无常楼的下等奴。
怎么会一样呢?
他卑劣地喜欢着明艳如同骄阳的公主,如同地沟里的臭虫企图爬上贵人的鞋履。
“你受伤了吗?”
桑芜听着他的咳嗽声,脑海中出现破罐子破摔的想法,她好想推门出去看他。
“没有,就是晚间风大,受凉了。”
景望将手覆在雕花门上,他现在连蹲下来拥抱她都做不到。
“公主最近,还好吗?”
他紧张地手心都在冒汗,还是将心中最大的疑惑问出口。
他怕她说她过得不好,又怕她强撑着说她过得好。
“很好呀,我还新认识了花楹轩的婳娘,她泡茶可好喝了,还会调香……”
……
景望和她隔着门板絮絮叨叨地聊了会家常后,将热水打到隔间给她沐浴。
桑芜洗漱好之后,盯着帐顶一夜未睡。
景望也躺在耳房不得安眠,梦中全是桑芜的身影。
-
次日揽镜梳妆的时候,桑芜终于见到了景望。
她在景望身上嗅到了和自己一样的颓丧的气息,他肯定隐瞒了自己什么。
转眼又想,自己也隐瞒了他。
桑芜怔忡地看着碧琴给自己描眉的画面,倏尔间回忆起她和景望在公主府的时候。
刚到公主府的时候,什么都不习惯。
公主府不比繁院,恢弘而空寂,屋顶的瓦片都是和勤政殿一模一样的琉璃,冷森森的。
她以为自己被皇兄放逐,郁郁寡欢了一个月。
现在回忆起来,才知道那段时光有多么闲适和快乐。阿望每次都拗不过她,替她描眉梳头,就如最普通的夫妻一般。
人生总是有失有得。
其实她景望和哥哥都想要,为什么哥哥非要逼她做出选择呢?难道不同他做夫妻间的事,她就不是他的妹妹了吗?
“阿望,你看碧琴给我梳的十字髻好看吗?”桑芜走出房门,在景望跟前站定。
天边彩云变幻,晨光透过沾着露水的竹梢,在少年的面容上打下斑驳的光影。
“好看。”景望唇色苍白,虚弱地点点头。
“还有五天就是上元节,阿望会陪我看花灯吗?”桑芜问道。
“当然。”
每年的上元节前后,桑芜都会满怀希冀地看着繁院门口的方向,期待着一个基本不可能会回来的人。
景望知道,她在等着她的阿姊。
长公主还在的时候,每年上元灯节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