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镜看了她一眼,没问什么,大雪初霁后彻寒的天气冻得他太阳穴钻疼,很快像只畏寒的猫一样靠住车窗,昏沉地垂眸浅寐。
傅缨顺着记忆中的路线驾车,驶出人潮如海中西混杂的中心城区,绕了大半个城,进入一道坊门,小心翼翼避开道路两旁来来往往的叫卖商贩与黄包车夫,到达一座朱漆灰瓦露梁的广亮大宅门前,挑高的牌匾古朴但依旧气派,打着圈的红纱罩方灯笼同门下两只石尊狮遥遥相对,顶上砖料呈方正状一层层嵌起,拱起两座雕花青石墀头来,歇山顶上弯翘的戗脊飞檐仿佛书法中最后苍劲有力的收笔。仿前朝官邸的五进古宅院如一只盘卧在街边的黄须老猫,平常大门紧闭懒于抬眼,今日却门户大开来往人络绎不绝,积雪扫得干干净净,宅内张灯结彩,远远听见深处的唱戏声,像在办什么宴事。
虞韶才慢慢睁开眼,迷蒙的瞳孔像摔碎的琉璃缓缓收拢,留意到窗外的景致时又倏地睁大,转头望向傅缨,语调僵硬:“你……”
“下车。”傅缨平静地命令,虞韶收了声,沉默地下车跟着,反应比她预料的要安分许多。
在门口迎接来往宾客的小厮弯腰赔着笑,看见傅缨顿时一副大喜过望的模样迎过来,正要说“这不是……”目光却瞄着傅缨身后的人,喜色顿时僵住,睁大眼,神情难以置信,半晌才尴尬地冒出一句:“……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