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听见了?”
“嗯。”相柳不甚在意地应道。
“姐姐只是关心我……”
“我知道。”
宋氏女儿之间的感情令人艳羡,麒麟仁慈,怎忍责怪?
相柳问:“你这次突然回家,是因为你姐姐?”
芙蓉点头:“姐姐告诉我她不要仙籍。”
相柳一顿:“……那你父母?”
“他们同意随我去芬华宫了。”
“那就好。”相柳放下心来。
早年助露峰也如芙蓉一般特立独行,他带领群臣跨越了登基后的第一个十年动乱,却没能跨越从人到神的那次转变。君王与麒麟签订契约的那一刻起就走上了神坛,可神只无尽的时光终将困守于一方土地。总有一天,关于君王为人时的人间旧事将渐渐湮灭、故人会纷纷辞世,直到再也没人记得他。助露峰没能忘记自己为人时的一切,山巅孤寂无人可诉,一直苦苦挣扎,直到退位。
相柳猜到芙蓉回宋府不是为了逃避,若芙蓉不能劝服家人入仙籍,那他会出面游说。她不能成为第二个助露峰。
新王年轻,可相柳却期望她能治世长久。
如此种种,相柳不过淡淡看了芙蓉一眼,不会有多一个字的解释。
相柳靠在床头,漆黑的长发衬得他脸色越发苍白,那咒文隐没在额间,当时的血色纹路历历在目,如今什么都没有剩下。芙蓉心疼地抬起手来,慢慢靠近相柳的额头,轻轻抚摸了一下。
相柳下意识地侧头,中途又生生止住,任由那只温热的手触摸到自己眉心。
“疼吗?”芙蓉问。
“嗯。”相柳点头。
“……真傻,不等六月来援,竟自己去挡。”
相柳一哂:“君王有难,岂容我踌躇细想。”
芙蓉手掌下移,渐渐挡住相柳双眼。她低喃:“……如果你的奋不顾身只因为我是芙蓉,该多好。”
那声音太轻,相柳没有听清。他抬起眼眸试图与芙蓉对视,却被手掌挡住了目光。相柳摆了摆头,芙蓉恋恋不舍地收回手,神情里还有一丝来不及收拾的失落。
那一丝情绪太轻太淡,却被相柳抓住了。
那种神情,他曾见过。在芙蓉弥留之际,定定凝视他的泪光里。
那是少女芙蓉的求而不得。新刘王还不能忘却身而为人的感情,她希望自己是特别的,唯一的,不同于……先王的。
相柳突兀地说:“我这一生,能毫发无伤触我额间者,唯你一人。”
芙蓉一愣。
相柳平淡地解释道:“额间乃麒麟犄角幻化之处,是麒麟力量之源,犹如龙之逆鳞,便是君王也未必能轻易触碰。”
不知为何,芙蓉的掌心莫名热了起来。她问:“连先王也不能碰吗?”
“……若陶唐执意要碰,我只得从命。”相柳的声音突然压抑下去,“君王是麒麟的主人,可以命令麒麟做任何事。”
芙蓉哑然。
君王可以命令麒麟做任何事,触碰犄角如是,封印亦如是。如若君王执意要封印麒麟,麒麟只能坐以待毙。百姓尚可拼死反抗违背意愿之事,麒麟的头上却压着天纲。
芙蓉沉沉一叹:“先王为何要封印你?”
相柳沉默片刻:“……大抵因为先王末年,我时常劝谏,惹他不快。”
“他是君,你是臣,他拿捏着你的软肋,你又何必……”芙蓉说着说着没声了,若相柳因此便放弃劝谏,柳国哪有今天?
“正因为他是君,我是臣,君王执意与民意背道而驰,为臣者必须劝谏。”相柳长叹一声,“陶唐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只是他不再信任我,无论我说什么,他都只看得到我与他意见相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