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住相柳双肩,逼迫他直起身,直视她:“我不。我为君王,若事事顺从民意,不若让‘民意’来当这个王。”她指着地上的玉筹碎片,“我曾经不信你,怕自己不值得这天命——此刻我的恐惧已如此玉。无论刘麒是何种模样,无论民意多么害怕臆想中的麒麟,我相信你,更相信信任你的我自己。我不会伤害你,永不。”
说罢,她探身亲吻相柳额头。
相柳僵直了脊背,芙蓉轻吻犄角的触感仿佛过电般窜过全身,竟成为冷雨中唯一的温度。
“如今民意将柳国的一切过错都强加于我身,今日您拒绝,来日您拒绝,迟早有一日,民意汹涌,我死于失道之症,您亦不得幸免。”
有人要麒麟死,有人要为先王报仇。
芙蓉深深闭眼,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相柳,说:“你,站起来。”
相柳没有动。
“这是诏命。”
相柳脊背一僵,不得不站起来。
“你当年如何稳住政局,如今便要拿出同样气度。百姓误解你,我们就去传播、去解释。你曾经陪我走到生命最后一刻,我亦不会此时抛下你。如果所有言语都无法扭转民意,如果最终我们仍然失败了,那……”芙蓉回顾身后,“还有群臣。他们定能撑到下一位麒麟诞生,茶嫣一定能说服新任麒麟和君王延续我们未竟的梦想。”
相柳终于抬眸直视芙蓉,那双眼里的光,是勇气,是坚定,是一往无前的毅力。
芙蓉说:“我不会为了苟且一时,让你痛苦一世。”
雨停了。
丝丝阳光透过层云,依稀照射在芬华宫晶莹剔透的檐角。
明天会是艳阳天。
虽然芙蓉强势驳回了封印麒麟的请命,但民间百姓对刘麒误解已深,相柳手上的伤一直无法痊愈。
芙蓉最近一直召宰辅留宿燕寝,相柳每每换药,芙蓉都会看到那鲜血淋漓的伤口,它一直在恶化,有些地方深可见骨。
按理说麒麟厌恶血腥,受此伤痛必定虚弱无比,可相柳每日依旧如常处理事务,除了脸色愈发苍白,不见有任何示弱之态。
如果不是她亲眼看见他换药时的痛苦,她也会认为,柳国的黑麒麟根本不惧血腥,内心冷如磐石。
今日一如以往,医官小心翼翼地为麒麟换好伤药,战战兢兢地退下。
芙蓉终于忍不住问:“你……不疼吗?”
相柳停顿了许久,缓缓说:“……疼。”
“疼的话就说出来呀,告诉我,告诉关心你、照顾你的人。传言麒麟总是多愁多病,温柔软弱,你和别的麒麟太不一样,所以才有那么多误解。”
相柳蹙眉:“因为我毛色迥异于世间麒麟,和别的麒麟太不一样,所以别人不会以一贯标准对待我。”
芙蓉一叹:“我不是这个意思。前戴国麒麟也是黑麒麟,你只是毛色少见,并不唯一,你不必如此固执防备。”
“泰麒哪怕一生坎坷,也比我幸运得多。”相柳声音里竟有些无奈和苍凉,“戴国骁宗和黑麒麟经历了血与火才迎来国祚绵长,他们互相信任,臣民也相信着君主。而柳国不。”
“……”
“陶唐不信我,哪怕我和他有同样的理想,他也不信我。他提防我、恐惧我,甚至想封印我、控制我,我的臣民也不信我,他们害怕我的强势和理智,他们愿报陶唐知遇之恩,不愿随我建立不朽的制度。”
“……你没想过向群臣解释一下你和先王之事吗?”
“先王退位之后,我便退无可退,我能解释什么?”相柳嘲讽道,“诚然,麒麟沾染血腥、尸体、丧气,会不适、会病弱、会卧床不起,我亦然。但我不能表现出来。失去了君王的国家,多少双眼睛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