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一丝丝快意。
这个弃自己于不顾的人,终于也有道歉示弱的时候了。
虽然,并非是因为那件事道歉。
顾子君的沉默让欧辛更是惶恐,他虽自幼就在外面读书,却也年年回主家住上一两个月。
欧家现如今的家主,常年在外,一年中最多有五个月会留在江北,但绝大部分时间也还是会在军部,是以,欧家伺候主人们日常生活的家奴很少,家奴中有一大半都被外放出去工作了。
加之家主虽然冷硬严苛,却并不暴戾,所以虽然家规繁多,但极少会有人受重罚,多数不过训诫一二赏赐几军棍了之。
只有一次,那大概是他七八岁那年的冬天。
上一任老家主离世的第二年,家主在江北过新年,年前除夕照例去祭拜先祖,当晚便在主家休息,等到了新年第一天,却出了一个事儿。
事儿不大,却让他心惊。
他跟父母收拾妥当去给家主拜年,一进主宅,就感到了某种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
不远处似乎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但仔细想想又觉得的不太可能。
主宅禁律森严,虽是在过年,但家主喜静,应该没人敢在家主休息的地方大声喧哗。
不过越往前声音越大,等他们走到客厅外面的院子时,终于明白了为什么。
家主的卫兵正在执着军棍行刑。
几乎所有隶属主宅的家奴都跪在地上观刑,稍远处还有一群人站着观刑,那是主家里在各分支面前侍奉的家奴,亦乌泱泱的站了一片。
他的父母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面面相觑。
后来他才知道,当时被罚了八十军棍的两个家奴只是因为说错了一句话,将家主的爱人误认为是包养的小情人,就落得在大年初一被打得残废了的下场。
而后,他们全家人都被送到了军部做活,不到半年,就因为受不了军部高强度的训练以及怎么努力都完不成的活计,竟跳河自杀了。
顾子君正在思考要把欧辛带回自己的房间还是带出本家去他在外面的房子,就看到欧辛磕头如捣蒜的朝他叩头,口中不住地道歉,“对不起少主,是我说错话了,您惩罚我一个人就可以了,求求您......千万不要连累我的家人。”
他皱了皱眉,实在受不得欧辛如此姿态的跪求,冷冷的开口让他起来,可欧辛恍若未闻,只是自顾自的请罚。
这人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麻烦了?
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既然真害怕了,当初又为什么惹他?
顾子君哪里知道,从前欧辛将他当做爱人,自然是会将所有好的一面都展现在他的面前。
而现如今,他是欧辛正儿八经的主子,他首先要考虑的,就是自己的言行举止是否会惹怒他,会不会牵连到家人身上。
“你烦不烦啊?我让你起来跟我走你没听到啊?”
顾子君踹了他一脚,欧辛脸色一白,忙又嗑了个头爬了起来,却还是迟疑着没走,然而顾子君见他起来了,转过头就离开,却被一只小手扯了扯衣服袖子,“你又想干嘛?”
面前的人儿,明明跟他是同等身高,此刻却唯唯诺诺的半低着个头,态度恭谨,却又卑微的让他有点小心疼,就是这一点点小心疼,让他舍不得去甩开他的手。
他们...分开了多久就有多久没有过肢体接触了。
深吁一口气摒弃心中那些莫名的酸涩,顾子君这么安慰自己。
毕竟他是在军家别院里长大的孩子,自然没有原本世家子弟在家奴面前应有的盛气凌人的姿态。
顾子君从心里告诫自己,他只是不愿意做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并不是心疼他,更加不是舍不得甩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