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一个叫做塞巴斯蒂安的男人存在于自己的生命之中。
那时候,丽兹几乎每天都会来宅邸,或是带来米多福德家什么奇怪的玩具,或者只是单纯地带着洋娃娃一般的笑容叫着他的名字。
夏尔,夏尔。
夏尔不清楚自己对于伊丽莎白究竟抱有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他一直都将照顾伊丽莎白当作自己作为凡多姆海恩当家的最重要的责任之一。然而他最快乐的时光和痛苦的时候,总能看到那个带着天真笑容和喜欢穿着可爱衣裙的少女环绕在自己的身边,笑容就像是融化了阳光,却总是那样遥远而不可触及。
不是爱情……更不像是亲情,如此说来的话,倒像是一种更简单的,污秽者对于纯洁灵魂的怜惜,不幸者对于幸运者的珍重。
他并非那种会因回忆而伤感的人,回忆对于他来说,一直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夏尔睁开眼,桌上的文件凌乱地摆放着,那只海一般的眸子映射出幽远而不知所想的光芒,一瞬间好像飘流地很远。
然而目光再次落到那只麻木的手上时,夏尔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失措,仿佛失去了什么应有的重要的物品一般。现在的他并不知道这种感觉意味着什么,只是一种莫名的心慌忽然涌上夏尔的心头。
有不好的预感。
—***—
塞巴斯蒂安收拾好最后一只盘子,终于放松般地轻呼了一口气,决定上楼告诉少爷该用午餐了。
木饰条纹的古典楼梯一尘不染,奢侈的水晶吊灯折射着窗外的阳光映射在空荡的大厅里,显得整个宅邸有一种冷冽的孤傲。执事的脸上是几乎不变的标准微笑,整洁的燕尾服后摆随着他的动作飞舞起来。
轻轻推开夏尔房间的门,塞巴斯蒂安鞠躬:“少爷,休息一下吧,该用午餐了。”
夏尔惊起:“啊……塞巴斯蒂安。我这就下去。”
塞巴斯蒂安几乎不可见地微皱了一下眉头,重新鞠躬并下楼。
—***—
不知是几时下起了雨。
懒洋洋的雨丝从天际就这样落下来,跌落在伊丽莎白精致的洋伞上。
她不禁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无数细针一般的雨点回旋着化成一个个看不见的点。细雨中的伦敦还是一如既往的车水马龙,马车车轮与柏油马路的碰撞声中夹杂了水花溅起的声音,人们的手中擒着各式颜色的雨伞,谈笑与聊天却还是一如既往。
只是每每这时,一种被抛弃的古怪错觉就会袭上少女的心头。
有些麻木的钝痛不知怎的从指尖缓缓传遍了全身。少女站在凡多姆海恩家宅邸的大门前,缓缓地蹲下。
她不知道她是否真的能做到一些事情,她甚至不奢望能够用幼稚可笑的行为打动那个冰一样的少年。她只希望,如果撒娇和任性能够让那个少年的目光从黑暗处移开一点,那么她不介意永远如此稚拙下去。
如果我是雨的话,是否就能像把永远无法交汇的天空和大地连接起来那样,连到某人的心呢?
—***—
夏尔坐在长长的餐桌前,对着面前银盘里的牛肉有些惊异而不甘地咬住了下唇。
右手拿着的银刀再一次掉落在地板上。
“少爷?”
塞巴斯蒂安这一次真的皱起了眉:“少爷,您的手……怎么了?”
夏尔的左手用力按住了无法控制的右手,一种失措的感觉慌忙地传遍了他的神经。嘴唇张了张,“我不知道”刚要出口,却被生生吞了回去。
小少爷“腾”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左手依然按住右手,冷冷地开口:“没什么,今天不饿,我先上楼了。”
“少爷——”塞巴斯蒂安的语气严肃起来,却还没有说什么,已经被夏尔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