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裳。快要洗完的时候,垂下的眼睛一瞟,竟瞧见溪水里慢慢透出了几缕血色。
他看看溪水,再看看手上没搓完的衣服,无言半晌。
隐居隐居,讲究的自然是个隐字。一旦隐不住,那还有什么意思?
南明想起昨日的鹰唳,瞅着渐渐染红的溪水,由衷地觉得今日大早出门一举当属脑子没睡清醒。可麻烦已经撞到眼前了,不去看看又于理不合,他只能认命地把手里的衣裳一丢,收拾收拾起来沿着山溪往血水的源头找去。
于是他在一块溪石下捡到了一个离死不远的黑衣男人。
这人伤得极重,南明一手护住他的心脉,运起轻功将人扛了回去。接着便是几日治伤解毒,叫他险些在熬药时一头栽倒睡过去——自从他在云山住下以来,这般劳心费神还是头一遭。
等伤情稳定了,南明靠在床头昏昏沉沉守了一夜,天亮又把了一次脉,终于放心地把这人移到了屏风外的软塌上,自己上床养了养精神。
人虽然歇下了,却不见松快。
黑衣男人的伤虽重,但也不足以让他头不沾枕地忙活了近三日。较为棘手的是这人过去累下的一身的沉疴和旧毒,而问题就出在这毒上。南明为此难得又翻出了压箱底的册子,不出他所料,从前的日记中曾写到,这种毒,大多是王公贵族用来控制死士的——不是从小喂的毒,何至于这般难解。
眼下因着有伤患在侧,南明没能点他那味惯用的冷香,只得拖着嗡鸣的思绪沉沉入梦,着实睡得不怎么安稳。
好在梦终究会醒。
这日一觉醒来,天清气爽。
想起当天扔在溪边没管没顾的那一篓子衣物,南明抽空去了溪边,无奈接受了好些件儿都被溪水冲走了的事实。他把篓子扶起来,剩下的那些衣裳重新投了投水,然后拿回院子里晾晒。
谁知道这一去一回,屋子里软塌上躺得好好的人就跑没了。
回到院落里,南明进屋把人往软榻上一摆,十分不顾及男人颜面地将他的衣物除了个精光。
伤口裂了的,重新拆开包扎。
磕碰出新伤的,擦拭干净上药。
途中还要兼顾昏迷中仍在不自主挣扎的好大一个成年男人,费时费力,好歹是善完后了。南明把沾污的巾帕往水盆里一扔,不由得松了口气。
隐居不易。
日头已经攀到顶上,南明濯净了手,目光在黑衣男人沉静的面容上停留了一会儿。
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时,已唐突地伸手抚上了男人的眉间。
南明在指腹触及不寻常的温度时一瞬间清醒过来,甚至下意识地想到:这是伤口引起的低烧,没什么大碍。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南明站了一会儿,指尖微微一动,没有顺从心意抚平男人眉间的刻痕,默默收回了手。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总觉得这个人十分面善——倒不是说男人长得多好抑或多无害。人们往往觉得,死士既不能引人注目,也不能太丑碍了主子的眼。南明瞧着他坚毅沉稳的五官,那断眉,那鼻峰,那消瘦的颧骨和泛白皲裂的嘴唇,失了血色的面颊上也无人打理,零星生着些潦草狼狈的胡茬——总归是没几分颜色可言——但就是……无端令他觉得顺眼。
南明没有这具身体前十几年的记忆,也早就习惯了这个变故。他原地思索了一会儿,没有想起什么有用的东西,于是放下这个说不上来的感觉,转身出门,去院落一角的小厨房简单做了点吃食好填上自己的胃。
或许是盖浇在挂面上的肉臊子的香气对一个昏迷三日的重伤死士足够勾人,待南明吃完后洗了碗,擦着手重新踏进屋子里时,正好对上再度转醒的黑衣男人冰冷的双眼。
南明愣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