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这极具轻侮意味的称呼连同他们身体上的奴印一起深深烙在了皮肉下、骨血里,似沟渠里腐烂的秽物,叫人轻易就能辨闻出来。

    不过……

    他不像。

    南明先前见了他一身深深浅浅的狰狞疤痕,却不曾看到过奴印,因而心里隐约有了个猜测。他连眉梢也没动一下,手指搭在胳膊上耐心地虚点着,温声道:“看着我。”

    “……是。”

    男人沙哑地应。

    没法配合躯体低伏下头颅,男人只能克制住自己,听话地抬起眼来。只是他的目光并未停留在南明的脸上,那对悬着的眼睫抖了一下,安静地注视着医师的足下。

    随后他惊觉此屋的主人朝自己走了过来。

    “嘘……”南明的影子笼罩了浑身紧绷的死士,他垂眸投下一瞥,白玉似的手从袖中探出,指尖沿着对方裸露的颈项轻轻勾划上去,几乎没怎么用力便托起了男人的下巴,好让他抬头对着自己,“你昏迷了三天,缺水缺食,现在少说话,只需要回答我一个问题便可。”

    不久前才沾过水的手指有些凉,对比之下,低烧中的人简直像是一团火。

    “……咯……呃……”喑哑的音节割开男人的喉咙跌撞出来,死士有一瞬间睁大了眼,又在意识到自己短暂的失声之后蓦地清醒。他不安地干咽了下,僵硬地维持住偏首的姿势,仍在试图避开直视医者的可能。

    南明翘了翘嘴角——如今他发现自己颇为喜爱捡来的死士这点儿不自在的小动静,道:“你有名字吗?若是没有,在我这里,你可以为自己取一个名字。”

    突兀的寂静。

    南明后知后觉地猜想到,或许是他“曾经”也这般对死士说过,又或许只是名字一词不知怎么触动了对方……当他问出这句话之后,男人一时间止住了呼吸,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竟然放任自己直直望向医者,眼底恍惚有光复苏。

    “如今……有名字了。”死士分开干涸的唇,试了好几次,才终于发出了声音。他置身于万仞崖前,寒夜盘踞的眼中点起了一盏微弱的灯,那样大胆而又小心翼翼地对南明说道:“大人……我叫封光。”

    “他认识我。”

    南明想:“且‘我’同他初逢时,他还没有去除奴印,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没有。”

    “‘我’可能问过他的名字,但并没有得到回答。‘我们’相处得十分短暂,大概治完伤之后便分开了。日记里没有,可见那点儿交集不如何重要,他也因此并不对我如今的态度起疑。现在……而他现在不再自称为‘奴’,也有了自己的名字……”南明拿食指沾了一点儿药杵下碾出的红褐色汁液,面色如常地放在唇上尝了尝,“封光……封光……”

    他收回手继续捣着草药,不知该如何评价命运,十分漠然地在心中重复了两遍这个名字,看不出任何反应。

    姑且这么着吧。

    那之后死士依旧极少开口,不过不曾再带着轻侮的自称。这令南明偶尔揣测,死士当初说那句话时是否还攥着更为隐秘的心思——他既害怕又期望南明当真记得他,即使不记得,也不愿在自己过往的身份上对他有所欺瞒。

    一旦想起这个念头,南明便总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对死士来说十分重要的什么人似的。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或许是进门时死士那一眼给他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南明闻着杵下榨出的清苦味道,忽然停了手。他漫不经心地把药臼往旁边一推,屈指抵在窗棂上,朝院落看去。

    封光能下地之后,除了受他使唤时打理打理内务帮一帮厨,其余时间都在不要命似地练武。南明深知他此番伤了经脉,一边温养一边强行运功的滋味堪比上刑,此时望着院落里的那道身影,不知怎的,轻轻叹了口气。

    封光正在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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